第0484章 碎星痕下故人来

那是一本民国时期的镇江地方志,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则短记,记载光绪年间镇江有一户姓谢的武学世家,擅使双刀,刀法名为“碎云”。后面还有一句话——“谢氏后人与青霜门联姻,碎云式遂入青霜,改称碎星。”

“碎星式和碎云式,本来就是一套剑法。”谢依兰合上书,“只是当年青霜门为了掩饰剑法外传的事实,把谢家的碎云式改名叫碎星式,把原来的碎星式改名叫碎云式。周德望练的是真正的碎星式,所以他不可能是凶手。凶手练的是被篡改过的碎星式,也就是我谢家的碎云式。”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找师叔,不只是为了送剑谱锁片。”

“对。”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还要找到那个把碎云式传给凶手的谢家人。谢家的剑法不外传,能学会碎云式的,只有谢家嫡系。我师父说,谢家嫡系除了她和我师叔,二十年前已经全部死绝了。”

雨声忽然大了。铁皮棚顶的破洞涌进一股雨水,浇在楼明之的肩膀上。他没有躲,只是看着谢依兰,看着她那双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你在怀疑你师叔。”

“我在找真相。”谢依兰把地方志收进帆布包,“真相和怀疑是两件事。真相是终点,怀疑是路。”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恩师的令牌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放好。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衬衫渗进来,像是一只冷手指按在他的心脏上。

“周德望死之前,我去找过他。”楼明之开口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但我在他店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张被烧掉大半的纸片。纸片上只剩下几个残存的字,但楼明之已经辨认出来了——“许又开”。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

“许又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武侠杂志的主编?”

“就是他。”楼明之把证物袋收起来,“周德望死之前,在店里烧纸。烧的就是和许又开有关的东西。火盆里还有没烧完的纸片,我抢出来一张。”

谢依兰皱起眉头。许又开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武侠界的传奇人物,创办的《江湖》杂志影响了整整一代人。她师父的书架上还摆着十几本许又开主编的旧杂志。在江湖人眼里,许又开是文化名流,是武侠精神的守护者。

但周德望为什么要烧和许又开有关的东西?

“周德望和许又开有过节?”谢依兰问。

“有过节。”楼明之把证物袋收好,“二十年前,许又开还不是主编的时候,是青霜门的一个普通弟子。周德望是他的直接上司。”

谢依兰的眼睛眯了一下。

“所以周德望认识许又开。而且周德望死之前,在销毁许又开的相关证据。”

“如果许又开真的和青霜门覆灭案有关,”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无数遍的事实,“那周德望就是最后一个能指认他的人。周德望一死,许又开就安全了。”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雨渐渐小了,铁皮棚外的天空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旧货市场里的摊贩开始重新摆摊,湿漉漉的塑料棚布被掀开,露出底下被雨水泡得发胀的纸箱和木器。

“楼明之,”谢依兰终于开口,“你恩师的案子,和青霜门案有关系吗?”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衬衫领口,摸到那枚令牌的边缘。恩师临死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明之,不要去查青霜门。”

然后就挂了。第二天恩师就死了,从十七楼坠下,当场身亡。

他查了。他查了整整三年,查到恩师死之前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是许又开。

“有关系。”楼明之终于说,“我恩师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许又开。”

谢依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她的手很瘦,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把手摊开,掌心里有一枚极小的玉片,玉片上刻着一个字——霜。

“这是我师叔的贴身之物。”谢依兰说,“三个月前,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只有这枚玉片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镇江,青霜’。”

楼明之看着那枚玉片,又看了看谢依兰的脸。她的表情依然安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在冰层下面的暗流。

“你的匿名卷宗,我的匿名包裹。”楼明之说,“是同一个人寄的。”

“或者,是同一伙人。”

两个人站在铁皮棚下,看着外面的雨一点点小下去,天光一寸寸亮起来。旧货市场里的叫卖声开始此起彼伏,收音机里放着评弹,软糯的女声唱着什么“雨打梨花深闭门”。

楼明之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碎星式和碎云式是两套剑法。那当年青霜门的人,练的是哪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