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2章 雨夜巷战中的旧影

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旧信封。楼明之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还有一张小纸条。照片有些模糊,是夜间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穿灰色对襟衫的老者,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侧脸笼在阴影里。那人身量不高,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许又开?”谢依兰一眼认了出来。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后面写着一行字:七月十五,他会亲自去。

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内鬼。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仓库外雨声淅沥,偶尔有几滴从门缝里渗进来,在水泥地上洇开小小的圆。台灯的光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堆满旧书的墙壁上,像几个疲惫的旅人,在黑暗中暂时歇了脚。

“我得走了。”老卞站起来,把帆布包挎上肩,“这地方也不绝对安全。你们天亮前最好离开,去乡下躲一躲。镇江这阵子,夜里不安生。”

楼明之叫住他:“老卞,我老师死前,是不是找过你?”

老卞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他找过我,让我帮他藏一样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不说,只说等他死了,会有人来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真有人来取了。不是你们。是另一个。那人把东西拿走了,只给我留了刚才那封信,让我今天来救你。”

楼明之的手指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青铜令牌。令牌硬邦邦的,硌着心口,像他咽不下去的一口气。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没看清,戴着帽子,声音很哑。”老卞拉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极细的雨丝,像谁在夜色里无声地抽泣,“明之,有些事,查到不该查的地方,就罢手。你老师……他当年就是太倔了。”

说完,老卞走了。门被轻轻带上,仓库里重归寂静。

谢依兰已经把楼明之的伤口包扎好了。她坐在他旁边,背靠着那堆旧书,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像在出神。

“内鬼。”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楼明之慢慢摇头:“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给我们递线索的人,和给老卞递信的人,是同一个。他了解我们的行踪,也知道许又开和买卡特的所有动作。他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会不会就是——”谢依兰转头看他,目光灼灼,“青霜门最后的那个幸存者?失踪的师叔,你老师的旧友,或者……别的什么人?”

楼明之没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里几道深深浅浅的旧疤,那些疤像某种暗语,从五年前一直刻到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像活在一盘巨大的棋局里,每一步都以为在追查,其实每一步都被人推着走。

“谢依兰。”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怕吗?”

谢依兰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她把头靠回书堆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怕。可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些打打杀杀。我怕的是,等真相揭开的那天,我们谁都站不稳。”

楼明之没再说话。窗外的雨声渐渐稀疏,偶尔有一两滴从高处坠下,砸在铁皮雨搭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像时间在慢慢走,又像谁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门。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又看了看身边已经浅眠的谢依兰。灯光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上,像两片小小的扇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楼明之轻轻叹了口气,把风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他靠回原处,半睁着眼,守着一灯如豆,守着一个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的夜晚。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镇江城像被洗过一遍,连空气都带着股清冽的甜。楼明之却知道,这短暂的安宁背后,更大的暗涌正在逼近。七月十五,青霜门下,那行暗褐色的字,像烙铁一样,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烧。

他和谢依兰一起走出仓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巷子里的积水映着天光,碎银一般。谢依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他:“接下来去哪儿?”

楼明之想了想,说:“找老卞说的那个,替我老师藏东西的人。”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有人会知道。”楼明之望向远处的钟楼,晨光正慢慢爬上去,给那座灰白色的老建筑镶了一道金边,“镇江城里有个人,跟了我老师二十年。他若还活着,就一定知道那晚在廖家巷,是谁给我留了那本剑谱。”

“谁?”

“我师兄。”

谢依兰一脸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晨风拂过,把他们身后巷子里昨夜的血迹和脚印,一点一点冲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楼明之知道,有些东西,是雨水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