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大石落地,欣慰之余,胤禛抬眼望向正殿,目光落至那道伫立的身影上时,瞬间凝住。

三月大丧日夜操劳不休,早已将穆宁磨得清瘦不堪。

她本就纤细身姿,如今更是瘦得脱了形,肩背单薄孱弱,往日合身的皇后常服穿在身上宽宽荡,撑不起衣料,瞧着格外不合身,看着愈发单薄伶仃。

连日熬出的疲惫藏都藏不住,眼底红血丝未褪,面色是久劳后的苍白憔悴,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强撑着精神,站在殿中细细叮嘱太医。

从公主胎里孱弱的调理方子,到日常温养作息,避寒避风、药食忌口,再三嘱咐细致调养,万万不可疏忽。

胤禛静静看着,心中那股高兴好似被扼住了一般。

他忍不住怀疑,当年执意将她推上中宫皇后的位置,真的是对的吗?

本该是安稳自在的女子,却因这后位遇事端要顶在前头,永远事事操心,耗得身形消瘦、容颜憔悴,半分清闲福气都没有。

胤禛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偌大紫禁城、满朝文武,看似人来人往,真正能让他全然放心、放手托付大事的,根本没几个。

若非前朝后宫诸事繁杂、无人堪用,若非旁人心性不稳、私心太重,他哪里舍得让穆宁顶着皇后的重担日日操劳,熬得这般憔悴。

又哪里舍得十三弟常年劳心费神,桩桩重担压在身上不得清闲。

说到底,不过是信得过的人太少,只能委屈最亲、最靠谱的人多扛几分罢了。

他静静走上前,没有出声打断,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穆宁细细叮嘱完太医所有调养事宜。

待人退尽,殿里清净下来,他才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体恤:“昨夜守了一整晚,累坏了吧?没别的事了,你回去歇息。”

穆宁也实在撑不住了,抬手轻轻捶了捶发酸的后腰,眉眼带着一点浅浅的倦意,笑着应声:“还真扛不住了,那臣妾先告退。”

她刚要转身,却被胤禛出声叫住。

“等等。”胤禛看向襁褓里熟睡的小公主,温和开口,“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穆宁微微一怔,顺势看向内榻休养的夏冬春,客气退让:“公主是慎贵人所生,还是让额娘来取最合适。”

胤禛却笑着摇头:“宫里你取过名字的孩子,个个都养得康健安稳、白白胖胖,福气最好。”

一旁的夏冬春本就敬重穆宁,闻言立刻连连点头,格外真诚:“是啊皇后娘娘!恳请娘娘为小公主赐名,沾沾娘娘的福气!”

胤禛听着这话,眼底露出几分满意,淡淡扫了夏冬春一眼。

穆宁见孩子爹娘都执意推脱、诚心相让,便不再推辞,低头看着襁褓里小小软软的婴孩,稍作思忖,缓缓开口:“不如叫灵玑吧。愿公主来日心思灵透、聪慧机敏,玲珑有才,温润如玉。”

夏冬春听在耳里,总是觉着,皇后这名字,像是在拐着弯骂自己不够聪慧、性子愚钝,所以才盼着女儿灵巧聪明。

可她半点不别扭,反倒心甘情愿接受。

她自知脑子简单,不算聪明人,只盼着自己的女儿真能像名字这般,灵秀聪慧、通透有才。

胤禛闻言连连点头,十分赞许这个名字。

他当即定了口,转头看向夏冬春,出声施恩:“慎贵人此番诞育皇女,有功于皇室,晋位为慎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