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安静的营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守着城墙,居高临下,我的弓箭能发挥最大作用。而且,正对着鲜卑人大营,我正好看看他们的虚实。”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怂。明天一早,跟我上城墙。”

……

第二天天刚亮,鲜卑大营里就响起了号角声。

一队骑兵从营门里涌出来,在城墙外一箭之地列开了阵势。

拓跋雄骑在乌骓马上,身后跟着四个千夫长的旗帜,一字排开,气势惊人。

五千骑兵在营前列阵,刀枪如林,战马嘶鸣,黑色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副阵仗,光是看着就能让人腿肚子发软。

城墙上的守军脸色都有些发白。

有老兵认出了拓跋雄的旗帜。

“那是左贤王的大纛……鲜卑人把左贤王都搬出来了……”

“左贤王拓跋雄,是鲜卑可汗的亲弟弟,手底下有两万铁骑。他亲自来围城,这是要把平安城踏平啊……”

恐慌的窃窃私语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高洋站在垛口后面,牛角弓握在手中,箭囊挂在垛口上,里面插满了精铁箭。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城下的鲜卑骑兵,目光从拓跋雄的大纛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拓跋雄身边那些千夫长的旗帜上。

拓跋雄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但高洋注意到,城下的鲜卑骑兵虽然声势浩大,但阵列并不整齐。

四个千夫长的队伍混在一起,马匹和马匹之间的距离参差不齐,旗手和旗手之间的站位也有些混乱。

这说明拓跋雄带来的这五千人,不是他平时带惯了的嫡系,而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临时拼凑的军队,最大的问题就是指挥不畅。

各自为战之下真打起来很难形成合力。

高洋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城下的鲜卑阵列中忽然走出了一骑。

城下走出来的那骑,马是上好的河西战马,通体枣红,四蹄踏雪。

马上的人没披甲,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盘虬卧龙般的腱子肉。

这人策马走到城门正前方,开始叫骂。

城墙上没人应声。

城墙上守军窃窃私语。

“他叽里呱啦说啥呢?”

“不知道,骂人呢吧?”

“管他呢,让他狗叫去吧。”

纥奚烈骂了许久,见城墙上毫无反应,一时有些恼火。

这帮汉人怎么回事,一点血性都没有?

他把铁枪往地上一插,枪杆入土半尺。

然后他从马鞍上解下一个皮囊,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拎在手里。

那是一颗人头。

一个幼童的人头。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后,他把人头高高抛起,然后一枪刺穿,挑在枪尖上举过头顶。

城墙上守军的脸色全都变了。

有人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还有人眼睛里冒出了血丝,牙咬得咯吱响。

但没有人动。

没有军令,谁也不敢擅自出城。

纥奚烈愈发得意。他把挑着人头的铁枪往地上一顿,枪杆插进土里,人头在枪尖上晃荡。

然后继续大声叫骂。

他身后的鲜卑骑兵配合着发出哄堂大笑。

其实鲜卑人也听不懂他在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