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在南方开绸缎庄的,叫冯掌柜。

他端着酒碗,仔仔细细地品了好几口,然后抬头看着高洋。

“敢问这位东家,这酒是你们村里自己酿的?”

“自己酿的。独门手艺,北地独一份。”

冯掌柜放下酒碗,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递过去:

“敝姓冯,单名一个远字,在南边的云州城做绸缎生意。今天喝了东家这碗酒,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想把这酒带到南边去。北地烈酒,南边人虽然喝不惯,但云州城驻着不少北地来的军士和官员,他们喝得惯。

一斤酒从北地运到云州,路上要经过三个州府,运费不低,但能卖得起价。东家要是愿意供货,我可以当场签契书,先付三成定金。”

高洋端起自己的酒碗,跟冯远的碗碰了一下。

“冯掌柜既然开了口,那咱们就好好谈谈。”

……

话说自从高泰被抢之后,身无分文,也不敢回青牛村。

他在官道边的土地庙里蹲了一夜,冻得浑身发抖,饿得前胸贴后背。

高泰坐在破神像底下想了很久。

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比银子值钱。

消息。

周岳藏在青牛村的消息。

那个刀疤脸虽然死了,但刀疤脸背后的孙廷和还活着。

孙廷和要杀周岳灭口,这个消息对孙廷和来说值钱。

问题是,他上哪去找孙廷和?

高泰从土地庙里爬出来,沿着官道往南走。

他记得刀疤脸说过,孙廷和领兵去了鹰嘴峡,后来战败了,残部退到了平安城。

平安城在青石镇以南一百二十里,是凉州南部最大的城池,边军的粮草大营就设在那里。

他拖着一条伤腿走了整整四天,才到了平安城。

“我叫高泰,青牛村人。我知道周岳的下落。我要见孙将军。”

……

孙廷和最近的处境很不妙。

鹰嘴峡一仗,他损失了两千多人,虽然大部分是空饷名额,但账面上一夜之间少了这么多兵马,朝廷那边已经起了疑心。

兵部的文书前天就到了,措辞严厉,要他限期上报战损明细。

更让他头疼的是,朝廷派来凉州的新任西凉王李恪已经在路上了。

李恪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今年才二十二岁,以公正贤明著称。

尤其是随他来的大臣,那更是了不得。

征东将军温怀烈。

他十四岁从军,十八岁随军平定了西南夷叛乱,二十五岁镇守蓟辽。

还有大虞朝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墨玄章。

一个贤王带着这样的一文一武来凉州,肯定不只是为了抵御蛮族。

更是新皇李晟元急于掌权的一步要棋。

而孙廷和清楚,自己在凉州这样的声望和事迹,大抵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首选对象。

吃空饷的事要是被查出来,他就不是丢官的问题了,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他才会让段枭去青石镇劫掠。

万一李恪真要查他,他就带着这些年攒下的家当和段枭的人马,往西边的山里一钻,当他的山大王去。

结果段枭竟然死了。

他留的后手,被人连根拔了。

一个猎户,敢藏匿周岳,现在又端了他的后手。

这个高洋,是活腻了。

他立刻起身就像点起兵马去灭了高洋,可是想了想,他又坐了回去。

李恪已经在路上了,最快半个月就到凉州。

这个时候调动兵马去青牛村,动静太大,肯定会引起李恪的注意。

更何况,蛮族骑兵就在青石关外虎视眈眈,他手里的不到一千残兵是全城的守备力量,调走任何一队人都可能被蛮族趁虚而入。

不能明着动手,那就只能换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