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的嘴闭上了。

车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对讲机炸了一声电流。

陈明吓了一跳，差点把螺丝刀戳进手指里。

他把对讲机凑到耳边，拧频段旋钮，一格一格调。

杂音底下，一段录音循环播出来——

“这里是青山镇临时安置点。

我们有食物、饮用水和安全的围墙。所有幸存者，请沿国道G312向西行驶至117公里处……重复……这里是青山镇临时安置点……”

录音质量不好，底噪很重，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车厢里一瞬间安静了。

王德发从角落抬起头，眼睛亮了。

“安置点！有围墙！有食物！”他站起来，箱子都不抱了，“改道！马上改道！G312，117公里——”

“坐标偏离高速四十公里，”林昊说。

“四十公里怎么了？一个小时就到！”

林昊划了一下面板，物资探测的扫描半径五公里，那个安置点在四十公里外。

什么都扫不到。

信号真假无法确认。

是活人发的还是自动循环的无法确认，围墙还在不在无法确认。

四十公里偏离主线，来回就是八十，油量经不起这么烧。

万一是空的，万一是陷阱呢？

“先去建材仓库。”

先把车升级了，再去安置点也来得及。

车没升级，底盘撑不住七个人跑八十公里弯路，现在悬挂已经快塌了。”

王德发涨红了脸，胸口起伏。

他的右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

赵铁柱的视线一直钉在他那只右手上。

“坐下。”

两个字，王德发的膝盖弯了，坐回角落，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开口。

车继续往前。

下午的光线开始发黄。

第五十公里，时速降到四十。

前方的高速路面从空旷变成了停车场。

不是比喻。

几十辆车挤成一团，追尾的、侧翻的、骑上隔离带的、嵌进护栏的。

一辆油罐车横在最中间，车体焦黑，被烧过，前后方圆三十米的路面都是黑的。

两侧车道全堵死了，应急车道上也塞着一辆公交车，车身倾斜，左轮悬空。

堵塞路段绵延到视线尽头，少说两公里。

车缝之间，灰白色的人形在晃动。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

数不清。

车灯扫过去的那一瞬间，最近的三只同时扭过头来。

林昊踩住刹车，车停在堵塞路段三百米外。

系统探测自动刷新……

【前方路障区域检测到移动目标约35个】

【建议：寻找替代路线绕行，或进行高风险清障作业】

三十五只。

他的视线扫向路牌——“龙安出口2km”。

下高速，走地面，绕过去。

或者，推着残骸一路碾过这两公里。

车身损耗率已经24%。

碾三十五只加上撞残骸的磕碰，到建材仓库的时候车壳子还剩多少？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副驾驶座旁边，弯着腰从前挡风玻璃看出去。

“两公里，三十多只，这车完全碾不起。”

林昊点了点头，

“那就下高速！”

说罢，方向盘左打，车从路肩碾过一段碎石坡，拐向两公里外的龙安出口匝道。

匝道出口的收费栏杆断了半截，横在地上。

车底盘刮着栏杆碎片驶过去，金属摩擦声尖得人牙酸。

地面道路展开在前方——双向两车道的省道，路面窄，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民房。

天色暗下来了。

最后一点日光压在地平线上，把前方的道路染成灰橙色。

物资探测刷新。

地图上，建材仓库的黄色菱形在三十公里外一跳一跳。

省道上空无一人。

但左前方两百米处的一栋民房门口，一个人形标记亮了起来。

不是红色。

是蓝色。

活人。

那个人正站在民房的屋顶上，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落日余晖里，金属反光一闪一闪的。

是一根枪管。

而那枪管现在正对着他们的挡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