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黄金龙把粪叉在地上重重一顿,泥土溅起。
“因为你没有被这粪堆真正折磨过。你没在半夜被酸气熏醒过,也没在翻动粪堆时被烫掉一层皮。你更没有把自己的手插进这堆东西里,去感受它的温度,它的呼吸。”
他凑近赵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的,是能写在纸上的配方。可这东西,它要的是你的命。”
“你得把自个儿那身干净皮囊,那点自以为是的精英派头,全都揉碎了,跟这猪粪、烂泥、死掉的虫子混在一块儿,发酵一个月。”
“等什么时候,你闻着这猪圈的味儿觉得亲切了,摸着这黑泥觉得踏实了,你才算入了门。”
黄金龙直起身子,扛起粪叉,懒洋洋地往回走。
“所以啊,小子,你要配方没用。”
“你得要命。”
赵科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黄金龙的背影,又看看那三个“师兄弟”,再看看那片泾渭分明的玉米地。
一边是科技的废墟,一边是自然的生机。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掉的,不只是技术,不只是一场赌局。
他输掉的,是自己对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认知。他那套建立在数据和金钱之上的逻辑大厦,在这一刻,被这最朴实的泥土和最粗鄙的粪便,彻底推翻,碾成了齑粉。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助理们赶紧上前扶住他。
“赵总……我们回去吧。”
赵科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任由助理们半架半拖地塞回了车里。
白色货车再次发动,这一次,它没有再回头。
猪圈门口,恢复了安静。
黄金龙走到墙角,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嘴里重新叼上一根草,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剩下陈立、黑佛爷、Leo三个人,站在那片巨大的烂摊子前。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弟?”黑佛爷最先打破沉默,他看着陈立和Leo,表情古怪至极。
Leo推了推眼镜,低声道:“从逻辑上讲,这个辈分排序,似乎并不符合年龄或者入门顺序。”
陈立没理会他们的纠结。
他走到那条被黄金龙抹掉的红线处,蹲下身,抓起一把赵科那边板结的黄土。
土在指尖被捻成粉末,干燥,没有一丝生气。
他又抓起一把自己这边的活肥,黑亮,润泽,捏在手里能感觉到细微的弹性。
“这片地,‘肾虚’得太厉害了。”陈立站起身,拍了拍手,“得先给它‘补补课’。”
黑佛爷一听要干活,顿时来了精神,他走到那把特制的大锄头旁边,一把抄了起来。“怎么补?老子今天就把这片地给它翻个底朝天!”
“别急。”陈立拦住了他,“现在翻,只会把下面那点仅存的湿气也晒干了,死得更快。”
他看向Leo,“你那些仪器呢?”
Leo愣了一下,指了指被他扔在墙角的平板电脑。
“拿过来。”陈立说,“你不是喜欢数据吗?去,把那片死地的土壤成分、酸碱度、板结层厚度,全都给我测一遍。”
“然后呢?”Leo问。
“然后,”陈立的目光扫过整片荒地,“我们来玩个真正的‘科技与狠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