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就这么一点,别说蝗虫了,来阵大点的风都得倒一片。”
然后,他又展示自己那棵玉米的根系,那些根结实而有韧性,缠绕着黑亮的活肥。
“我这边的,是靠自己长出来的。”
“外面看着黄,看着瘦,那是它把所有的劲儿都用在了扎根上。”
“根扎得有多深,它以后就能长多高,多壮。它自己从土里找吃的,长出来的东西,才是它自己的。”
陈立把那棵根系发达的玉米苗重新插回土里,又把赵科那棵随手扔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失魂落魄的赵科。
“赵总,你的人天天把数据挂在嘴上,讲究科学。那我也跟你讲个‘科学’。”
他指了指赵科那片地。
“用我们乡下人的土话讲,你这地,还有你这玉米,叫‘肾虚’。”
“肾虚”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赵科的脸上。
他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满是蝗虫尸体的烂泥里。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墙头上,王建国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把壳一吐。
“看见没,小张,这就叫降维打击。”
他拍了拍身边已经看傻了的小张。
“人家跟你玩科学,你得比他更科学。这天底下最大的科学,就是老天爷自己定的规矩。”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彻底炸开了锅。
“天呐!原来是这样!”
“我说陈立那边的苗怎么长得那么慢,原来是把劲儿都用在看不见的地方了!”
“这……这简直是神了!”
之前那个领了一万块钱,一直吹捧赵科的大叔,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东拨开人群,走到了瘫坐在地上的赵科面前。
他身后,跟着那个一直沉默的白发老人。
“赵总监。”马东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科。
“我们之间的赌,现在是不是该有个结果了?”赵科抬起头,那张曾经精于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和空洞。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马东没再看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了那张被他捡起来的名片。
“赵总监说,要是你们输了,就带着你的人,你的车,立马滚出这个村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印着“绿野新农技术总监”的名片,撕成了两半。
“并且,永不踏入这里半步。”
他又将那两半名片,撕成了四瓣,然后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纸片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掉在赵科沾满泥污的皮鞋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羞辱的话都更伤人。
“滚!滚出我们村!”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愤怒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起。
“骗子!滚出去!”
“还我们清净!”
之前那个拿了一万块钱的大叔,满脸通红地挤到最前面。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狠狠地摔在赵科面前的泥地里。
“我们不要你的脏钱!我们种地,靠的是手,不是你这种昧良心的东西!”
钞票散落一地,沾上了泥水和蝗虫的尸体,显得无比狼狈。
赵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那几个助理,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想扶又不敢扶。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白发老人,用手里的旱烟杆在地上重重一顿。
喧闹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