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一屁股坐在井边,大口喘气。

“我的胳膊…断了…一定断了。”他看着自己那双通红发肿的手,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陈立靠着井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他低头看看脚下湿漉漉的地面,又看看那片终于喝饱了水的菜园,半天没说出话来。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酸疼得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可那股从菜地里传来的生机,又像细小的电流,在他身体里窜来窜去,让他没直接瘫在地上。

陈舒把最后一个水瓢放回桶边,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走到菜园中间,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棵被她第一个浇过水的菜苗的叶子。

叶尖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浇完了。”秦山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身子一僵,立刻站直了。

秦山没看他们,他走到菜园的田埂上,弯腰,用手指捻起一点黑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水不错,人不行。”他丢下这么一句,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摇椅的“吱呀”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他说什么?”Leo没听懂,扭头问陈立。

陈立苦笑一下,没法翻译。

他知道秦山的意思。

井水是好东西,但他们这三个打水的人,太慢,太笨,太弱。

就在这时。

菜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马东。

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块破砖头,另一只手,拎着三把小小的木头铲子。

那种铲子,陈立见过,他老家的花鸟市场有卖,用来给花盆松土的。

马东走到三人面前,把三把木铲子往地上一扔。

“锵、锵、锵”三声。

“除草。”

马东吐出两个字,就走到田埂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用那块破砖头,慢悠悠地磨自己的指甲。

除草?

陈立和Leo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刚打完一场仗,连口水都没喝,下一场仗又来了。

陈舒没犹豫,她第一个捡起一把木铲,走进了菜畦。

陈立叹了口气,也捡起一把。

Leo有样学样。

三个人,一人一垄,开始新的作业。

有了之前开荒的经验,陈立对除草这活儿,自认有几分心得。

他蹲下身,眼睛在黄瓜藤下来回搜索。

很快,他就在一根黄马瓜的根部附近,发现了一棵“杂草”。

那草长得賊精神,叶子肥厚,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锯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在跟黄瓜苗抢养分。

他认得这玩意儿。

老家田里,这种东西最多了,根扎得又深,生命力又强,春风吹又生。

总算来了个自己熟悉的活儿。

陈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觉得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把小木铲往旁边一放,决定用手。

这种草,必须连根拔起,不然就是白费力气。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了那棵“杂草”的根茎,正要发力。

“嗡——”

一道黑影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着一股子劲风。

陈立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那股风掀了一下。

“噗!”

一声闷响。

那道黑影,正正地钉在他面前的泥土里,距离他的手指,不到三寸。

是一块破砖头的一角,深深地插进了黑色的沃土里。

陈立的后背,汗毛一下子全炸了。

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心脏“咚咚咚”地擂鼓。

他僵硬地扭过头。

马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像在看一块石头。

“哥?你没事吧?”陈舒的声音带着颤音,从隔壁菜畦传来。

Leo也吓傻了,张着嘴,忘了手里的动作。

陈立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干得要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