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狂妄——俘获人类最先进的恒星级战舰,甚至夺取水滴的控制权。旁边的三体代表(一个通过投影参与会议的三体第二舰队幸存者)呆滞了半分钟,身上才浮出一行字:

“这位女士的做法,很像我们文明早期的冷酷元首。”

“等下我们就故意急刹,发段通讯吓吓他们,”芙宁娜接话,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就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荧笑着补充:“或者把我们手里的水滴派过去,跟追来的水滴撞一下试试?看看谁的外壳更硬。”

三体代表身上迅速滚过一行乱码,然后冒出一句不知道从哪个旧纪元数据库里学来的北京土话:

“几位姑奶奶,求你们别说了,我害怕。”

星笑着摆了摆手,收敛了玩笑神色。她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的一角——那是史强在地球的住处,院子里,一个红衣服的小小身影正在追着一只机械狗跑。

可莉还活着,过得很好。

这就够了。

地球,程心的新住所外

程心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维德。

他站在她公寓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身形依旧笔挺,眼神依旧像淬过火的钢。时间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鬓角几丝白发,他看起来和危机纪元时没什么不同。

“程心。”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程心握紧了门把手:“维德局长……你找我?”

“只是来打个招呼,”维德说,右手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握着一把老式手枪,“顺便确认一下,你现在站在哪一边。”

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程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撞着一面鼓。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看着维德,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不解、让她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的男人,轻轻说:

“杀吧。”

维德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的不择手段,让它起作用。”程心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会妨碍你的计划,那就开枪。但如果你开枪,就证明你依然相信只有暴力、只有决绝、只有抛弃一切道德才能拯救人类——那你就该明白,我和你是同类。”

维德的手停在空中。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不是讽刺的笑,而是某种近乎释然的笑。他垂下枪口,伸出左手:

“欢迎来到威慑纪元,程心。”

他说:

“同类。”

程心怔住了。她看着维德伸出的手,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让她恐惧的男人,或许从来都不是她的敌人。

他只是走在一条她不敢走的路上,用她不敢用的方法,试图抵达同一个终点。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与他相握。

维德的手很冷,像金属。

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外侧

几个光滑、沉默、反射着遥远星光的“物体”,正缓缓调整姿态。

它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六十多年,像埋在雪地里的刀。

现在,雪快要化了。

刀,也该出鞘了。

其中一个“物体”的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仿佛在无声低语:

“威慑纪元……真是温柔的时代。”

“温柔到,让人忍不住想撕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