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忘川亭

"也包括我母亲。"

"包括。"

"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都不是。她是个摆渡人。"

"摆渡人?"

"把人从记得的此岸,渡到忘记的彼岸。"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引擎在呼吸,一吸一呼,很慢。我们跟着它,同步。

"林砚,你说我会不会也去忘川亭?"

"你会吗?"

"不会。因为我不想忘。"

"忘什么?"

"忘你。"

"那你就不去。"

"可是如果我母亲在那里呢?她会不会还在那里?"

"孟婆说她走了。喝了茶,走了。没说去哪。"

"那我去哪找她?"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等。"

"等什么?"

"等她想起你。或者你想起她。"

"会吗?"

"会。因为心记得。"

苏婉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了。有光。淡淡的,像黎明前的天。

"林砚,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我身边。"

"不客气。"

"你安心吗?"

"安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防护罩外面透进来,照在床沿上,照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扣在一起,十指相交,像树的根。

引擎又吸了一口气。很深,很慢。我和苏婉也跟着呼了一口气。同步。

它在说"谢谢"。我听见了。苏婉也听见了。

谢我们还在。谢我们还在一起。谢我们没有忘。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像一层薄薄的玻璃,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又透亮。

苏婉说:"林砚,我们今天干什么?"

"你说。"

"我想去河边。"

"哪条河?"

"不知道。但我想去。"

"好。我们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防护罩。阳光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

"林砚,你说河里会不会有忘川亭?"

"不会。忘川亭在心里。"

"那心里有河吗?"

"有。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条河。"

"我的河里有什么?"

"有记忆。有梦。有你母亲。"

她转过身,看着我。笑了。

"还有你。"

"还有我。"

"那这条河很长吗?"

"很长。一辈子都流不完。"

"那我们就一直走。"

"一直走。"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团光。

引擎呼吸。我们呼吸。同步。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说:"走吧。去河边。"

她说:"好。"

我们推开门,走出去。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防护罩外的世界,阳光正好。

引擎在身后,继续呼吸。一吸一呼。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