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教学

心声相通后的第二天,林砚体内的意识开始“教学”。不是慧空一个人,是所有人。轮流教。

“林砚。” 沈不言的声音在他右手炸开,“我教你愤怒。”

“不想学。愤怒不好。”

“愤怒好。愤怒让人有力量。你太软了。”

“软不好?”

“软好。但只有软,站不起来。”

“那你教。”

沈不言控制他的右手,握成拳。拳头上青筋暴起,像要炸开。

“愤怒是火。不能烧别人,也不能烧自己。要烧就烧问题。”

“怎么烧?”

“你遇到不公平的事,不要忍。忍了会病。要发。发出来,烧掉。”

“然后呢?”

“然后放下。火灭了,灰扫掉。继续走。”

“你做到了吗?”

“没有。我烧了账簿,也烧了自己。所以我死了。但你不一样。你有苏婉。她帮你灭火。”

沈不言的声音消失了。林砚的右手松开了。

“林砚,你学了什么?”苏婉问。

“学了愤怒。但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恨。”

“那你学什么?”

“学放下。沈不言教我的不是愤怒,是放下。愤怒只是工具。”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盘得很紧。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像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我赶时间。”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妹妹原谅我。”

“您怎么了?”

“我抢了她的男朋友。她爱他,我也爱他。我选了他。她恨我。三年了,不跟我说话。”

“您想让她原谅您?”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姐妹”的记忆。永久忘记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苏婉。苏婉点了点头。

“您的代价是——”林砚开口,“——永久忘记您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她是我妹妹?”

“您知道。但您不记得她小时候。不记得她追着您叫‘姐姐’,不记得她摔倒了您扶她,不记得她睡觉前要您讲故事。”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姐姐’的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妹妹……”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去道歉。当面说‘对不起’。说一百遍。说到她听。”

“她不听。”

“那您继续说。说到她听。”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您说了,她就听见了。听见了,心里就记住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道过歉吗?”

“道过。”

“对谁?”

“对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自己的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原谅自己了吗?”

“原谅了。因为有人帮我记。”

她看向苏婉。

年轻女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女人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她妹妹会原谅她的’。”

“你觉得会吗?”

“会。因为心软。”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