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双生

林婉母亲走后的那天晚上,我和林砚完成了最后一层记忆层的清理。不是用记忆,是用“放下”。林婉放下了母亲,母亲放下了林婉。林砚放下了父亲,我放下了自己。

“苏婉,最后一层了。”

“引擎稳定了?”

“稳定了。回响会慢慢消失。”

“那情感雾呢?”

“也会消失。城里的情绪会正常。”

“好事。”

“好事。”

他笑了。我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您想交易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但我愿意给。什么都可以。”

林砚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林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我。

“苏婉,我做得对吗?”

“对。”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

“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安慰孩子。他在意的是修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苏婉。”

“对。”

“我们写了很久。”

“对。从雨夜开始。雨夜,客来,你违规了。”

“我记得。我忘了母亲的眼睛。”

“我帮你记住了。浅褐色,像秋天落叶。”

“对。秋天落叶。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你会记住。”

“对。我会。”

他握住她的手。

“苏婉,泡茶。”

“好。”

她烧水,泡茶。茉莉香片——用后院的花。热水冲下去,香气炸开。她倒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54℃。”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

“刚好。”

她也抿了一口。

“刚好。”

听风斋的门,开着。

会有新客人来。会有新的交易,新的拒绝,新的帮助。

林砚是店主。我也是店主。

两个店主,一个听风斋。

一颗心,一份爱。

那就够了。

雨夜已经过去了。

阳光来了。

虽然林砚记不住,苏婉闻不到。

但他们在一起。

那就够了。

门永远开。

茶永远54℃。

心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