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德国人的战术设计,日军第五师团的正面防线是铁砧,侧翼的装甲预备队是铁锤。
敌人被夹在铁砧和铁锤之间,必定会进退两难。
今村均在师团参谋部的作战推演中反复验证过这套战术的可行性,每次推演的结果都显示:只要正面火力网能够顶住首轮冲击,战车联队从两翼包抄上去之后,苏杭的进攻部队会在三十分钟内被包围在昆仑关正面的开阔地带里,前后失去机动空间,最终被逐次歼灭。
他的判断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第一,苏杭的装甲部队会从正面进攻;第二,苏杭的坦克无法从侧翼山地通过。这两个前提在常规军事逻辑下都成立,今村均不认为自己在这两个判断上有什么疏漏。
他甚至把这两个前提写进了师团作战命令的第一条,作为全体军官统一思想的基础。
但在思练镇祠堂里,苏杭已经把这两个前提全部推翻了。
原因很简单,今村均只以为的得意之作,其实在苏杭那边,就是视野全开的简单模式而已。
煤油灯的火光映在墙上那幅桂南作战地图上。
苏杭站在供桌前,竹竿点着地图上第9旅团和第21旅团的结合部。
“今村均的战术我总感觉有点德里德气的。把反坦克火力摆在正面,拿坦克当预备队。日军在昆仑关正面布置了大量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和Pak36反坦克炮,火力密度顶得上两个常规炮兵联队‘1’。五个战车联队约一百八十辆三号坦克全部集结在九塘以南的山谷里,他没有把它们摆在正面,而是藏在后面。这说明什么?”
杜聿明接过话头“他打算先用反坦克火力网拦住我们的坦克,等我们打不动了,再用战车联队从侧翼出击。”
“对。”,苏杭的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这是一套组合拳。正面是盾,侧翼是刀。盾挡住我们的锋芒,刀砍我们的退路。如果我们选择在正面跟他硬拼,就正好中了他的下怀——等我们的坦克在反坦克火力网上撞得头破血流,他的战车联队从侧翼包夹我们的话,我们的坦克部队就会被拦腰斩断,进退两难。”
邱清泉皱着眉头盯着地图上九塘以南那片山谷:“那咱们就不从正面硬拼。他的反坦克火力网再密集,也有覆盖不到的地方。只要找到一个缺口,用装甲兵快速穿插进去,把他正面和侧翼的联系切断,他的盾和刀的战术就是对牛弹琴。”
“就是这个意思。”,苏杭用竹竿指在昆仑关主阵地两侧的结合部上“今村均的防线有一个弱点——第9旅团和第21旅团的结合部。这里地形复杂,山势陡峭,他判断机械化部队不可能从这里通过。所以他在这里只放了少量警戒部队。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段山地的等高线我已经反复研究过了,这其中有一条干涸的河谷可以通行T-26,虽然难走,但并非不可通过。”
苏杭在全战地图系统上反复确认过这条路线。系统显示第9旅团和第21旅团的防线在结合部位置并不连贯。
两个旅团的巡逻路线彼此错开,中间空出了约两公里的盲区,系统的三维地形数据把河谷的每一处坡度变化和碎石堆积情况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夜间不同时段的能见度系数都有量化显示。
这一片地形确实复杂,山势陡峭,碎石遍布,夜间行军风险很大。但正因为如此,今村均才没有在这里部署重兵。
他判断机械化部队无法通过这片山地,就把所有预备队都放在了九塘以南,准备对付苏杭的正面进攻。
这个判断在纸面上没有错——任何一支常规的装甲部队都不会选择在这种地形进行夜间穿插。但苏杭手里有系统提供的实时地形数据,有练了整整一年的装甲部队,有一批从长沙会战滚过来的老兵。别人走不了的路,他偏偏要从这里走。
杜聿明盯着地图上那段标着等高线的山地,沉默了片刻。
“总座,这条路我几年前实地勘察过。河谷虽然干涸,但两岸坡度很陡,T-26的履带在碎石路面上容易打滑。夜间行军没有车灯,全凭指北针和地图判读,万一走偏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苏杭看向邱清泉:“这个问题,留学德国的邱师长你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