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接着说。”嬴政给予了扶苏鼓励。

“回父皇,这些六国遗族,宗室虽灭,但他们的典籍还在。”

“有些书能抄,有些不能,抄不好……此事便是我大秦最大的漏洞,那些六国遗族,可以拿此事大做文章。”

扶苏说完,目光灼灼的看向嬴政。

过了良久,嬴政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己这个儿子,他根本就不傻,也不呆。

他自己能琢磨明白!

嬴政此刻,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把学宫给拆了的心思。

“最后一道槛……”

嬴政突然开口,扶苏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皇口中,竟然还有阻力?

可是想了一圈,最大的威胁阻力,不就是六国遗族吗?

“最后一道槛,是为父。”

“父皇!”扶苏惊讶的甚至下意识开口,音调也高了不少。

什么叫最后的一道槛是父皇?

“父皇,您不是很看重这造纸一事嘛,怎么……”

“你急什么?为父什么时候说过不想造纸了。”

嬴政瞪了扶苏一眼,这小子,依旧还是不到火候。

“你可知,历代帝王,对‘愚民’二字讳莫如深却又心照不宣?”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扶苏的心头。

“百姓所求,不过一箪食,一瓢饮,他们不懂朝堂之争,不辩百家之言,故而……安稳。”

“读书认字,便是开智,开智,此乃双刃剑。”

扶苏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嬴政的眼神给压制了回去。

“他们会问,凭什么?读了书便有了心,有了心,便有了不甘。”

“到时候,你拿什么去安抚?”

扶苏咀嚼着嬴政的话,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说的“最后一道槛”,不是他这个人,而是“皇帝”这个位置。

皇帝想要天下安定,就需要百姓安分,想要长久治安,又不得不让百姓开智。

开智生思,思则生变。

“儿臣……明白了。”

扶苏微微低下头,嬴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造纸是好事,但是同样的,担子也很重,所面临的困难也很大。

看着懂事乖巧的扶苏,那股子心疼的劲又渐渐浮上心头。

“算了,这造纸一事,还是为父……”

“父皇!儿臣……还是想要试上一试!”

扶苏突然抬头,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犹豫,剩下的,只有果决。

嬴政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有在扶苏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而在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

“兄长说过,儿臣若为天下主,可以决定建立怎样的王朝,儿臣……想要建的,是一个让百姓读书后,依然为大秦的天下!”

嬴政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被冒犯帝位的愤怒,也没有被豪言壮志所感染的激动。

“儿臣需要尉府,需要郡县,需要……父皇手里的刀。”

当听到这一句,嬴政再也绷不住了,他猛的站起身来。

眼睛死死的盯着扶苏的面庞,然后大喊了一声:“好!”

“为父……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了!”

“为父给你刀!”嬴政话锋一转:“明日朝会,你同往,去说,去打,打赢了廷议,朕……给你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