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云城。

城东一处僻静的小院里,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哨。

他在等,等一只鸟。

一只他养了五年,通人性,识人语,能从高空看清地上蚂蚁的动向的青眼鸟。

同知大人花了大价钱,才从他师父手里把他和鸟一起买来。

今夜,那只鸟被派去盯着城外三十里的村子。

按理说,亥时就该回来了。

可现在,子时都过了。

老者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从笼中取出另一只青眼鸟。

这是那只鸟的伴侣,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有感应。

他把鸟往天上一抛,鸟振翅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老者站在院子里,盯着天空。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后,那只鸟回来了。

不是飞回来的,是跌跌撞撞扑回来的。

落在院墙上,羽毛炸开,发出尖锐的嘶鸣,像疯了一样。

老者的心猛地一沉。

他养了二十年鸟,从没见过这种反应。

那是恐惧。

他没有犹豫,转身牵出马,纵身上马,直奔城外。

三十里,他一路狂奔,跑到马快断气。

当他赶到那个村子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马上。

火光,到处都是火光。

几个巨大的柴堆正在燃烧,火焰冲天,浓烟滚滚。

火光照亮了四周,照亮了正在燃烧的尸体。

一具叠一具,一层压一层,烧得面目全非,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味,血腥味,焦臭味,还有肉被烧焦的香气混在一起,复杂得让人想吐。

老者的脸瞬间惨白,他认出了那些衣服的残片,那是军服,是云城的兵。

他不敢再看,转身,爬上马,疯了一样往回跑。

……

丑时,云城同知府。

周明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着外袍打开门,看见那个干瘦的训鸟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大……大人……”

周明远皱眉:“怎么了?”

训鸟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周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说!”

训鸟师颤颤巍巍道:“死了……都死了……”

“那个村子全是火……全是尸体……全死了……”

周明远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训鸟师拼命磕头。

“大人!我亲眼看见的!柴堆上全是尸体!在烧!还在烧!”

周明远的眼睛开始眯起来,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后,他开口了。

“还有谁看见了?”

训鸟师摇头。

“没……没有,暂时只有我。”

周明远点点头。

“你跟我来。”

他转身进屋。

训鸟师爬起来,跟进去,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

寅时,云城守备府。

“大人,出事了!

陈操守以及三百余精锐,全死了。”

来报信的是他的心腹,此刻,正满脸冷汗。

“你说什么?”

守备的手猛地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全死了?!”

“是,有人在烧尸体,好几个柴堆,堆得满满的,烧得只剩骨头了。”

守备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怎么死的?”

“目前具体原因不明,只知道,现场除了他们的尸体外,还有村民和凶骨人的尸体。

如果属下猜得不错的话,他们肯定与凶骨人爆发过生死冲突。”

守备的眉头紧紧皱起,沉声道:“那个地方,怎么会出现凶骨人?

还有,陈操守,他怎么会突然带人去那里?

查!

赶紧去给我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前因后果!”

心腹领命而去,守备站在窗前,看着夜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