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火气上涌,一把抽出腰间半截雁翎刀:“直娘贼!老子这就去点齐兵马!横竖是个死,拼个鱼死网破!”
“蠢货!你现在拿什么拼!”李国英一把按住徐勇的手腕,厉声喝道,“底下的兵都在眼巴巴看着马进忠他们领银子!你现在喊造反,不用朝廷动手,底下的兵就能把你我绑了去换赏钱!”
徐勇呼吸一滞,颓然松开手。
“那你说咋办?就这么等死?”
金声桓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底层兵卒。
“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朝廷想把咱们孤立起来个个击破,咱们就把营盘合了!”
李国英转头看向金声桓。
“对,合营。”李国英点头。
“传令下去,把咱们几部的营寨全部拔了,往中间靠拢,结成连营!
告诉手底下的亲兵家丁,把刀磨快了。几万精锐捏在手里,李邦华那老匹夫想动刀,也得掂量掂量这江面会不会染红!”
一个时辰后,左军后营异动突起。
数万兵马放下了正准备领粮的布袋,在各级将官的呼喝下,不情不愿地搬动辎重。
几座各自独立的营盘本就离得不远,像互相取暖的野兽,缓缓挪动、咬合,最终挤成了一座庞大的连营。
外围的栅栏被加固,长枪手林立,弓弩上弦。
远处的燕云军游骑立刻察觉了动静。数百骑兵策马逼近,在营外两箭之地游弋。马蹄踩踏着泥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但朝廷兵马并未发起攻击,只是冷眼监视着这头困兽的挣扎。
这种窒息的对峙,硬生生熬了两天。
两日后,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长江水面上。
终于轮到了他们这几部人马接受收编点验。
辕门外,兵部主事带着几十名书吏,在两百名锦衣卫和一队重甲步卒的护卫下,在营外的大空地上摆开了长桌。
李国英、徐勇、金声桓三人披挂整齐,带着上百名心腹家丁立在辕门内,打量着外头的阵势。
“交册吧,三位将军。”兵部主事端坐在木椅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翻着一本空白的簿子,连正眼都没瞧这几位拥兵数万的军头。
李国英心头狂跳,给身旁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捧着三本厚厚的兵册,大步跨出辕门,搁在书案上。
兵部主事随手翻开看了看,提起朱笔在上面画了个押,对着身边的书吏吩咐:“核对名册,准备点验士卒入新营。”
他说完,端起茶碗喝水,再无下文。
李国英等了片刻,见那主事根本不提将官的安排,心底那根绷了两天的弦断了。
他上前一步,隔着拒马,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大人,马进忠他们交册时,朝廷不仅给了新营的关防,还留了军职。敢问大人,卑职的差遣,兵部是如何拟定的?”
兵部主事放下茶碗,眼皮微抬,瞥了李国英一眼。
“朝廷自有章程。钦差大人有令,今日只核验兵丁去留。至于诸位将领……”
主事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
“卸甲回帐,静候佳音。”
静候佳音?这是连骗都不愿骗了。
要了他们的兵权,褫夺了他们的军职,等于把他们扒光了扔在砧板上,等候那一刀落下。
“直娘贼!欺人太甚!”徐勇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
身后的上百名家丁见主将动怒,齐刷刷抽出半截兵刃。寒光闪烁,刀剑出鞘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外围的燕云军亦是拔刀出鞘,重甲步卒长枪平举,齐齐上前一步,发出一声震天的暴喝。
“退!”
杀气在辕门内外碰撞。
兵部主事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冷冷盯着他们:“徐将军想谋反不成?”
李国英腮帮子鼓起,一把拽住徐勇的胳膊,将其硬生生拖退半步。
此时若先动手,坐实了反叛的罪名,连营里那些想吃饭的士卒都不会跟着他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