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苏州河畔的吴记洋行大仓库大门紧闭。郑耀先带着赵简之等人如同一道道无声的魅影,避开了巡逻的更夫,极其熟练地翻窗潜入了仓库内部。
仓库里堆满了昂贵的红木家具和待运的木材,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霉烂的味道。
郑耀先走到一尊巨大的红木罗汉床前,轻轻敲了敲床柱,找到了一个用来藏匿私货的夹层暗格。他面无表情地将那部报废的军统收发报电台塞了进去,又将那块沾有王汉秋血迹的西装碎料巧妙地塞在了暗格的缝隙处,故意做出一副匆忙藏匿的假象。
“做好了,简之。”郑耀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外面找个公用电话亭,打给特工总部。就说百乐门的杀手得手后,正躲在吴记洋行的货仓里养伤,吴胖子表面是汉奸,实则是军统上海区潜伏最深的内线。”
“明白,六哥,我这就去办!”赵简之大喜过望,眼中满是对六哥神鬼莫测手段的敬佩。
半个小时后,警笛声骤然刺破了苏州河畔的雨夜。
十几辆满载着日本宪兵和特工总部便衣的卡车呼啸而来,雪亮的大灯将吴记洋行的大门照得亮如白昼。李士群亲自走下车,脸上满是阴鸷的冷意。
吴胖子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光着脚,在睡梦中被日本宪兵粗暴地从二楼揪了下来,狼狈地摔在泥水里。泥水溅了他一脸,他脸上的横肉在极度惊恐中剧烈抖动着。
“李主任!太君!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啊!我吴某人对皇军忠心耿耿,昨晚我一直待在家里,怎么可能是刺客啊!”吴胖子瘫在泥水里,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极力哀嚎求饶。
“是不是误会,搜了才知道。给我仔细地搜!”李士群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几十名宪兵端着带刺刀的步枪冲进仓库,疯狂地打砸搜查。不到片刻,一名宪兵军曹便捧着那部烧毁的电台和沾血的衣物碎料,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报告!在仓库最深处的红木家具暗格里,搜到了这个!”
当看到带血的衣服碎料完全与王汉秋死时所穿西装的布料吻合,且搜出军统电台的瞬间,吴胖子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双眼圆睁,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如瀑布般滚落。
“不……这不是我的!这是有人栽赃!李主任,您救救我啊,我是皇军的人啊!”吴胖子惊恐地大叫,试图爬过去抓李士群的裤脚。
李士群眼中闪过一丝嫌恶,退后一步。他看着电台,又看着瘫倒在地的吴胖子,冷笑道:“吴老板,证据确凿。王汉秋刚死,他的血衣就出现在你的洋行仓库里。你平日里做双面生意,原来背后一直是军统六哥在支持。带走!”
吴胖子看着周围亮晃晃的刺刀,在被宪兵强行拉扯的瞬间,因为极度恐惧,整个人彻底崩溃,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逃跑。
“八嘎!他要逃跑,开枪!”
日本军官大吼一声。
哒哒哒!哒哒哒!
十几支花机关和三八大盖同时开火,在黑夜中喷射出刺眼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在一瞬间将吴胖子那肥胖的身体打成了筛子。他惨叫着,在泥水里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彻底失去了动静,大片鲜血在雨水中迅速化开,流进了黑色的苏州河中。
李士群看着吴胖子的尸体,眉头微微一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着人脏并获的证物,也只得打消疑虑,命令查封洋行。
此时,在街角二楼的一间茶楼雅座里。
郑耀先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衫,正悠闲地端着茶杯,轻轻吹去面上的茶叶。他看着外面警笛大作、吴记洋行被日本宪兵砸烂并贴上封条的场景,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淡漠的笑意。
“六哥,高,实在是高!”赵简之在一旁低声赞叹,“不仅除掉了吴胖子这个吃里爬外的汉奸,还把水彻底搅浑,李士群这下在太君面前可不好交代了。”
郑耀先放下茶杯,扣上礼帽,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的领口。
“李士群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沪上争锋,现在才刚刚开始。”他拉低了帽檐,挺直脊梁,大步走下了茶楼,将所有的混乱与警笛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