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方誓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头顶漆黑的房梁。

他盯着黑暗许久,目光空洞,像是还没从梦中回过神来。

梦里那泥土的温暖、大地的脉动,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中,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仍埋在那软绵绵的土里,仍是一粒尚未破土的种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面板——

【偃卧归根(熟练):0/100】

方誓一怔,随即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熟练了?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明明白白的印在那里,不是意识错乱,也不是梦。

他愣了片刻,满脑子都是疑惑——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升级的?

从前这些仪式突破,哪一次不是他千辛万苦、一点一点调整过来的?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做,夜里躺下睡了一觉,醒来就突破了?

而且一下子直接加了2点熟练度,从98跳到了100,正好跨过了熟练的门槛。

方誓委实摸不着头脑。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想了半晌,渐渐的,梦中的画面浮了上来——躺在大地之中,浑身被泥土裹着,如种子一样与大地连成一体。

难道是因为做了这个梦,才突破的?

可是,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为什么做这个梦就会有这般效果?

方誓将昨天做过的事一样一样的回想了一遍。

早晨起来画符,画了一上午,下午和晚上研究了一会儿符箓和《小水云诀》,睡前用避尘术清洁了身体,期间吃了两碗野稻米饭,然后躺下做偃卧归根,睡着,做梦。

再无其他。

等等——野稻?

方誓自然不会觉得那从李老三手里买来的野稻是什么仙家奇珍。

但道祖寻禾传说,他却忽然想了起来。

那个传说流传极广,在三盘观这地方里几乎是个人都听过,其地位大抵相当于前世那些开天辟地的神话。

不同的是,前世的神话多半是后人编造出来的,而这个世界,那些古老的传说,未必全是虚妄。

道祖确确实实存在过,先天灵植也确确实实存在过。

道祖所食的那株禾,便是这世间一切稻谷的源头,那是先天而生的灵物,自然有非凡的效果。

方誓当然不相信自己从李老三那里淘来的野稻就是那株先天灵植。

但作为神话中的第一株禾,其后裔子孙身上带着些许神奇的效果,也未必不可能。

更何况,这野稻是从大荒里捡回来的——三盘观所在之地,一切的仙缘,基本都出自大荒。

大荒深处藏着多少上古遗物、多少荒古灵种的残脉,谁也说不清楚。

这野稻说不定就是某株灵植的远亲,血脉虽已稀薄,却还残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至于为什么别人吃了没效果?

方誓心里盘算了一番。

旁人种野稻,用的是大荒那些驳杂不纯的灵气,结出来的谷子自然没甚稀奇。

而他不同——他用的是三盘观净化过的地脉灵气,那灵气本就比大荒的精纯些,养出来的野稻,自然也比旁人的好些。

更重要的是,他的偃卧归根已经练到了98点,离熟练只差临门一脚。

旁人即便吃了同样的野稻,偃卧归根的根基不够,也未必能有他这般反应。

这两样凑在一处,才有了昨夜那一场梦、那一场突破。

不过,以上这些终究只是猜测。

方誓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要证实,需要做控制变量的实验。

今日且不吃那野稻,看看晚上还会不会有同样的感觉。

若没有,那便确实是野稻之功,若还有,那便是别的原因。

他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冬日的天还黑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整个人精神一振。

偃卧归根的效果不急着试,等睡觉再说。

方誓先去灶间煮早饭,伸手去抓柴火时,才发现灶膛旁边的柴垛已见底了,只剩七八根粗细不一的柴棍,撑不过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