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远处,天地沉沉,夜色如酒。

苏白站在阁顶,微微眯起眼。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这地方,倒真不错。”

他说着,随意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人,便干脆在阁顶边缘盘腿坐了下来。

像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

白衣铺开,酒葫在手,青钢剑横放膝前。

风雪,谪仙,登楼绝顶。

这一幕落入楼下无数人眼中,竟让许多人莫名有些失神。

太像画了。

又或者说,太不像人间景了。

“他……他坐下了?”

雷无桀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他不上去找人吗?”

萧瑟抬头望着阁顶,唇角轻轻一扯。

“找什么人?”

“他都坐到那儿了。”

“现在,该别人来找他了。”

雷无桀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

登天阁已经被他打穿了。

现在的苏白,坐在阁顶,便像坐在整座雪月城头顶。

接下来,若雪月城无人回应,那今晚之后,天下人提起雪月城,怕是第一句就得是——

连登天阁都让人一路喝着酒踩到顶了。

这脸,可丢大了。

果然。

就在苏白坐下没多久,雪月城深处,数道气机已先后被惊动。

一座高楼中。

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推开窗,望向登天阁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震动。

“真打上去了……”

司空长风放下手中卷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从雷云鹤出手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雷云鹤竟真的输了。

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哪儿冒出来的妖孽……”

司空长风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苦笑起来。

这时候再骂,已经没什么用了。

人都坐上登天阁顶了。

再不出面,雪月城就真要成笑话了。

另一边,苍山之中。

一座竹舍前,风雪簌簌。

一名白衣身影静静立于檐下,灰白面具遮住容颜,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眸子。

她已经看了很久。

从那道白衣醉鬼入城开始,看他破楼,看他吟诗,看他斩雷,看他点醒雷云鹤,看他一路走到登天阁顶。

直到此刻,她眼中的冷意,才终于真正化作了一丝锋锐。

雪月城。

登天阁。

那是她的地盘。

而现在,有人坐上去了。

不仅坐上去了,还坐得那般理所当然。

李寒衣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面具下的眸光,冷得像苍山最深处的雪。

“苏白……”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杀气。

而登天阁顶,苏白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这股杀气一般。

他只是晃了晃酒葫,听着里面愈发可怜的酒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