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白却像早已料到。
他脚步一错,白衣轻旋,整个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自两道杀招的夹缝中滑了出去。
那不是退。
更像是在刀光剑影里,闲闲散散地转了个身。
紧接着,他剑锋微抬,吐出下一句。
“千里不留行。”
轰!
这一句落下,整座第十四层的气机瞬间一变!
若说上一句“十步杀一人”是极致的点杀,那么这一句“千里不留行”,便是将那一剑的锋芒推到了极致。
不留余地。
不留余生。
不留退路。
那负剑之人只觉喉间一凉,甚至没看清苏白是何时到自己面前的,长剑便已被一股恐怖巨力震得高高扬起,门户大开。
下一瞬,一点剑尖已停在他眉心前。
赤手那人怒喝一声,强行变招,自侧面扑杀而来,拳风震得楼中长灯乱晃。
可苏白头都没回。
他只是反手一剑。
铛!
这一剑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拳锋最强处,竟硬生生将那人震得手骨发麻,整条手臂都失去知觉,踉跄着撞向楼柱。
砰!
楼柱一震,木屑簌簌而落。
三人,一招皆败。
楼中霎时死寂。
唐莲站在楼梯口,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他知道苏白很强。
可他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
第十四层这三人,联手之下,哪怕是寻常自在地境巅峰的高手,也绝不敢说能赢得如此轻松。
可苏白呢?
一口酒,两句诗,一柄剑。
仅此而已。
便摧枯拉朽地碾了过去。
苏白收剑归鞘,懒洋洋地看了三人一眼。
“不错。”
“至少比前面耐打一点。”
那三人闻言,脸色都青了。
这叫夸人?
持枪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裂开的衣襟,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抱拳退开。
“阁下,请上。”
苏白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唐莲。
“你们雪月城的人,打架都不错,就是废话有点多。”
唐莲:“……”
苏白晃了晃酒葫,轻轻一叹。
“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会送酒的。”
说完,他便提剑继续向上。
而楼外,虽然众人看不清每一个细节,可第十四层中那瞬间爆开的锋锐剑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急速平静,已足够说明一切。
“又……又结束了?”
“这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两句是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好重的杀气……我隔这么远都觉得头皮发麻!”
雷无桀听得热血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楼里再闯一遍。
“太厉害了!”
“这才叫剑客!这才叫高手!”
萧瑟却并未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高层窗格,神色一点点变得幽深。
刚才那两句诗,他听得很清楚。
若说前面的“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是以势压人,“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是以身法制敌。
那么刚才这一式,便是真正的杀招。
纯粹,凌厉,一击必杀。
这已不是寻常剑术所能解释。
而是一种近乎道的东西。
“以诗入剑,以剑成意。”
萧瑟低声喃喃。
“此人若再往前一步,只怕连逍遥天境都会为之侧目。”
雷无桀没听清,连忙问道:“你说什么?”
萧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你若真想学他,先把命练硬一点。”
雷无桀顿时不服:“我命很硬的!”
萧瑟懒得理他。
可他心里很清楚。
事情,已经超出“闯阁”二字本身了。
雪月城,恐怕真要被这白衣醉鬼搅出一场大风波。
苏白一路踏上第十五层。
刚上楼,他便停住了脚步。
这一层,与下面所有层都不同。
没有守阁者列阵,没有兵器森寒,也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紧绷气氛。
有的,只是一股极沉、极压抑的气息。
像暴雨将至。
像雷霆藏在乌云之后,尚未落下,却已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白眯起眼,望向前方。
楼层尽头,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那人身形高大,紫袍猎猎,一头长发随意披散。
最醒目的,是他空荡荡的一只袖子——右臂已断,只余左手负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