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秦京驿馆之内,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席卷洛倾颜行宫。月圆之夜,乍然听到琴音,无疑很诡异。
飘渺的琴音好似从地狱传来,于凄凉之中,含有一丝凛冷和戾气,凄楚婉转似流水穿石,逐渐弥漫开来,随着一股清音流淌而出,悠扬的琴音追逐着缠绵的歌声,听的人无端生出凄靡孤寂之感。一曲古调在漫天大火中宛若细细密密落下的春雨,轻曼挥洒,徘徊缱绻,撩拨人心,最终直催心魄。
洛倾颜与洛倾城睡得正酣,猛然闻到一股烧焦气味,夹着着铿锵的琴弦声中,分外诡谲。曲调起先很安静至无声,再淡淡勾勒,缓缓绽放出来,轻佻勾兑,仿似细雨挠心,极致轻柔,月华倾泻,又极致冰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洛倾颜起初没在意,一听‘月出’这种古老的曲词,一下惊醒,魔煞宫最明显的标志除了一身白衣和月牙面具外,就属‘月出安魂曲’与‘魑魅魍魉镇魂曲’最是惊惶。倘若有人在月光朦胧下,清唱月出,想是一幅恋慕着心爱之人的缠绵画意,只是柔美的月光为琴音和歌声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有一种氤氲美的韵味,却蕴藏杀机。
“魔煞宫!”洛倾颜披着衣裳冲出火海,一眼便看见倒在血泊中的侍卫,这场旖旎的血雨,随着古琴之音起伏、跌落,直至皎洁的月光染上一层灼目的猩红。
“倾城……倾城……”
洛倾颜一遍遍的叫唤,未曾听到回应,心中凉了大半,凄凉冷寂的琴音仿佛宣泄着此刻万般悲戚的情绪,她实在想象不出魔煞宫的人为何血洗驿馆。一路走过去,尸横遍野,从北洛秘密带来的三千死士,无一生还。当看到血泊中伤痕累累的洛倾城时,她胆战心惊的伸出手指,颤抖着感受到虚弱的气息以及遍布刀痕的脸。
“你是谁?为何要血洗驿站,不怕我北洛挥兵攻打大秦吗?”洛倾颜面上一片苍白,愤恨的看着一抹白影,冷冷开口,“揭下你的面具来!冒充魔煞宫的人也不怕魔尊来寻仇。”
洛倾颜一番试探的话,不过是深知魔煞宫魔尊有洁癖,最厌恶人的鲜血,是以他没有专用的武器,也不用毒害人,因为他嫌麻烦,不想用完武器杀人还要擦拭鲜血,更不想用毒后尸体不完美,于他而言,琴音一起,杀人无形。
“这首曲子是我专门为你弹奏的月出安魂曲,北洛齐集兵马在大秦边境,可不是为了听我弹奏月出安魂曲吗?如此皎洁的月光,照见你绝美的脸,引得千百万将士魂牵梦萦,日夜艰辛赶来大秦,果真是为了红颜,日思夜想,不可成眠啊!你牵动这么多人为你焦虑愁肠,怎么会在乎多一个思慕于你的人呢!”他的声音醇厚却压得极低,似月流转,如烟飘渺,白色衣衫和墨色的发丝迎风摇曳。
洛倾颜仰起头看着月牙面具的白衣人,月如云端的身影透着凌厉杀气,风声呜咽,似血漫天的大火迎面扑来死亡之气,绯色万千,衬得那人朦胧而不真实,眼瞳微缩,轻咬唇瓣,一字字冷然道,“无论你是谁,要么杀死我,要么等我北洛大军踏平大秦和魔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