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提出过渡时期总路线,要搞公私合营,这是第一波试点。

他心里门儿清——那些敲锣打鼓的资本家,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高兴的是后头那些工人,从被剥削的变成国营职工,能不高兴吗?资本家的好日子算到头了,同仁堂打头阵,后头还有一串等着呢。

多少老板从掌柜变成店员,回头还得去挑河泥、挖沟渠,天堂到地狱就一眨眼的事。

但眼下这场面,谁看得出来?

锣鼓震天响,狮子跳得欢,口号喊得震耳欲聋,满街都是欢天喜地的人。

沈幼甜拽着他袖子问东问西,他也就笑了笑,没多解释。

“公私合营 ** !社会主义 ** !”

“公私合营好!好得很!”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沈援朝看着那些工人涨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这世道,要变天了。

当年在资本家私人炉厂干活那会儿,工人一人裹个草包睡觉,连床被子都没有。

伙食分三个档次:头等是白面细粮,专供老板自己;二等是煎饼窝头,给老板家亲戚吃;三等最差,地瓜高粱面,全塞给工人填肚子。

后来工资提了。

以前跟资本家干,一个月才发七斤小米,按一毛一折算。

合作社一搞,工资直接涨到三十三万块,还有超额分红的说法。

能干的人,拼一拼能拿到七十多万!

那个所谓的四马分肥,是五三年公私合营定的规矩。

企业一年赚了钱,利润分成四块:国家抽所得税、公司留公积金、工人拿福利费、资本家分红利。

资方那一份撑死也就占四分之一,大头全让国家跟工人拿走了。

“多出来的钱”

,全靠超产费这类额外收入攒出来的。

五大变化里头,“从打工仔变成当家人”

这一条,是最大的翻盘。

工人原来睡地上,后来能上床了,还分到了职工宿舍,心里头别提多舒坦。

可资本家那边,日子就完全两样了。

白天还得敲锣打鼓装高兴,晚上躲屋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有人叹气说:“十几年心血一下就没了,几声响锣就把万贯家财全送走了。”

真是几家笑得合不拢嘴,几家愁得睡不着觉。

“小汽车滴滴滴,里头坐着个老人家。

老人家挂红旗,吓得老鹰直着急……”

“喝牛奶,吃面包,夹着火车上书包。

出门撞见人咬狗,捡起狗来砍砖头,又怕砖头咬了手。”

沈幼楚跟沈幼甜两个丫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你一句我一句,奶声奶气地唱着不着调的歌谣。

车子拐过前门那边的胡同时,沈援朝看见一个跟三大爷长得贼像的老头,正蹲在路边溜嘴皮子:

酒糟鼻子红脸盘,光着膀子套裤衩。

脚上拖双破拖鞋,泡碗茉莉解解乏。

灯下残局还能下,动动脑子不犯傻。

黑白棋子真热闹,赢了半盒烟卷渣。

你要问神仙住哪儿,胡同里头四合院。

虽说只剩铺盖卷,懒得动脑去赚钱。

南腔北调几个胆,老外几个凑热闹。

北京腔调北京范,不卷舌头不露脸。

沈援朝心想,这年代真是好时候。

有 ** 子的电影,有 ** 子的小说,国内还搞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哪像后来那场浩劫一来,全国八亿人翻来覆去就看八个样板戏……

刘慧珍骑着车,把沈援朝带回了南锣鼓巷。

“哟,慧珍,带孩子出去啦?吃过了没?”

一个老太太探出脑袋。

“王婆婆,还没呢。

您吃了吗?”

“刚扒拉完一顿二米饭,配了点咸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