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经理咧嘴一笑,摆了摆手:“经验谈不上。

你们忘了?五二年那会儿,咱新中国刚搞起三反五反运动,我这人就容不下脏东西。

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咱们厂那位丁经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一年到头拼死拼活,图的不就是给国家多出点力?可那家伙倒好,满脑子只想着赚钱,给咱们吃半生不熟的窝头,喝的是那股子苦井水。

大家伙儿找他提意见,想让伙食好点,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咱们流的汗,全流进他口袋里了。

所以我琢磨着,搞五反比过年还重要。

我呀,得用实际行动来给春节添点彩——这不,我硬是把他给揪出来了!”

“哈哈,老胡,你行啊!回头告诉你娘一声,你不是软蛋!”

“那当然。

不光跟我娘说,也得跟我爹念叨念叨。

当年打徐蚌会战那会儿,我爹可是给正规军推过小推车,还给长官送过烟土呢!”

沈援朝眼皮一跳,心猛地一缩——徐蚌会战?

他刚才说的是这四个字?

这人,难道是刚才派出所要找的那个光头心腹,大特务?

要知道,新中国的人只会说“淮海战役”

,绝对不会冒出“徐蚌会战”

这种词儿。

就算有人知道,也是从抓到的光头特务嘴里听来的,绝不可能像他这样随口就说出来。

就冲这句话,够吃三颗花生米了……

沈援朝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巷子里挤满了人,全是老百姓。

要是他张嘴喊一声派出所,特务肯定要跑,而且看他腰侧鼓鼓囊囊的,八成还揣着家伙。

可惜,他只不过是个一岁半的小崽子……

要是他再大几岁,天生就有一把子力气,没准还能趁对方不注意,一把摁住他!

沈援朝急得原地直转。

该怎么把人安安稳稳地弄进工安局呢?

沈援朝眼神一闪——现在是1953年,新中国每个单位,就连供销社的店员,身上都挂着家伙。

更别说街道办了。

而且,以他对王主任的观察,那位可是从战场上拼下来的狠人。

要是把这家伙送到王主任手里,她肯定有办法。

想到这儿,沈援朝迈开两条小短腿,朝胡经理那边蹭过去。

胡经理似乎警觉性不低,感觉到有人靠近,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直接朝沈援朝刺过来。

沈援朝脸上一片自然,露出憨憨的表情,走过去拽住胡经理的衣角,嘴巴一瘪就开始哭:“呜呜……伯伯,我找不到王嬢嬢了……呜呜……”

胡经理刚开始还绷着神经,低头一看,只是个一岁半的奶娃娃,顿时松了劲儿,脸上露出笑来:“小娃儿,你是哪家的?我怎么在咱们胡同里没见过你?”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抓住沈援朝的手腕,像是怕这孩子是个饵。

沈援朝继续哭:“呜……我要找王嬢嬢……”

胡经理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家的?王嬢嬢是哪个?”

旁边有人接话:“老胡,你刚从厂里回来,还不清楚胡同里的事。

这小娃儿是个弃婴,街道办王主任心肠好,帮他找了九十五号院的刘寡妇养着。

但刘寡妇家里也难,全靠王主任给安排了救济站的活儿。

我猜啊,她忙得顾不上孩子,这娃儿想王主任了。

你要是忙,我帮你把他送街道办去。”

胡经理听完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去街道办?

他眼睛一亮——正好,他正想找机会进街道办探探消息,一直愁没由头。

眼下有这个奶娃子当掩护,倒是省事了。

胡经理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分量:“哟,这小子还挺沉。

老周,你待着,我送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