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手里的活儿,刘慧珍跟郭大娘一块儿往扫盲班走。

到了门口,孙秀菊已经坐在里面等她了。

“孙大妈。”

刘慧珍喊了一声。

刘慧珍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上回报纸。

这下好了,总算能当她儿子的体面妈,不会拖沈援朝的后腿。

孙大妈凑上来问:“慧珍,瞧你这眉开眼笑的,碰着啥好事了?”

“还没准信呢,过几天再说。

大娘你今儿也乐呵得很嘛!”

刘慧珍心里门儿清,上报纸这事基本板上钉钉了。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嚷嚷出去,怪害臊的。

等街道办发奖那天再说不迟,这会儿先憋着。

孙秀菊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是援朝那小子,会爬啦!我亲眼看着他打炕里头爬到窗根底下。”

她边说边比划沈援朝趴在窗台上的小模样,那软乎乎的劲儿,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刘慧珍吓了一跳:“就会爬了?这才多大点儿?棒梗还坐不稳当呢,阎解娣才刚学会坐!”

“谁说不是呢,爬得利索着呢。

援朝这孩子,我早说了,打小就透着机灵劲儿。”

听孙大妈这么夸自家儿子,刘慧珍心里美滋滋的。

今儿个她上了报纸,沈援朝又会爬了,双喜临门啊。

等回去就给孩子泡碗麦乳精,好好补补。

这孩子果真命好,不光自个儿有福,还能把福气带给她跟两个闺女。

那天送奶粉和麦乳精的老板也是个大好人,一分钱没收。

等拿了奖金,得去买点东西登门道谢去。

要不是人家,沈援朝怕现在还没断奶呢,哪能长得这么虎头虎脑的。

还有王大厨给的布料,正好给孩子裁身春装。

数着日子,再过几个月沈援朝就该学走路了,开裆裤得多准备几条。

刘慧珍满脑子盘算着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觉得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走进扫盲班,老师迎面就喊:“大家鼓掌,欢迎刘慧珍同志拿到初中毕业证!”

扫盲班的老师高兴坏了。

南锣鼓巷这片住的不是轧钢厂的工人,就是从农村进城来的妇女。

平时让认个字,一个个都不当回事。

别的街道办扫盲班早就拿了不少奖了,就这边因为工人们白天干活累得够呛,晚上吃完饭天都黑了,再跑来上课,第二天上班准没精神。

街道办想尽了招数动员大家来上课,可就是不起劲。

这回可好,刘慧珍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门小户的妇女,愣是学会了足足两千个常用字。

这水平都赶上领导干部了。

她还不光学完就扔,回家天天温习,一个都没忘。

这个典型对南锣鼓巷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老师早就把刘慧珍的事报到上头去了,准备拿她当榜样,还要给她申请奖励。

这么一来,大伙儿总该有劲头学认字了吧。

“刘慧珍同志,你给大家伙讲讲,咋想着来扫盲班的?啥事让你一直坚持下来的?”

刘慧珍站上讲台,底下四十多号人全瞪着眼看她。

刘慧珍站在前头,声音不算大,但句句实在:“咱们都是一个胡同住着的,我啥情况,各位都清楚。

我叫刘慧珍,男人没了,拉扯着两个三岁的丫头,日子紧巴巴的。

前阵子,王主任抱来个孩子,送到咱院里。

我一见那娃,心里头就软了,当时就决定收养他,取名叫沈援朝。”

她顿了顿,接着说:“可我一个没工作的寡妇,家里穷得叮当响,要养活这娃,得有个营生。

多亏王主任介绍,我去了救济站干活,在那儿认识了郭大娘。

郭大娘跟我说,只要认得字,就算眼下没岗位,等有了空缺,也优先考虑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