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流涌动

“如果他拒捕,用什么级别的武力?”

“你判断。”宋岳说,“但记住,死人不会说话。”

“收到。”

何成局关了通讯,对肖春龙做了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三十二组的人都懂——敌人在附近,全员进入战斗状态。肖春龙把破障斧从肩上取下来,斧刃朝下握着,用斧柄敲了敲傅少坤的肩膀。傅少坤正从地窖里往外搬小麦,看到这个手势,二话不说放下了手上的活,换上了钢管。

“刘惠珍,老居民楼五楼,南侧第三扇窗,有人在观察我们。我要你绕到他背后的建筑群,从北面上楼,堵他的退路。如果他跑,截住他。能做到吗?”

刘惠珍从厂房顶上一跃而下,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她检查了一下双短刀的刀柄缠带,抬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他什么级别?”

“二阶到三阶之间,速度型,反侦察专业。”

刘惠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是她遇到有挑战性的对手时的本能反应。上次她露出这个表情是在领主攻城那天,她在丧尸群中清理正面扇区,双刀砍废了二十多只丧尸,刀柄缠带换了三次。

“给我三分钟。”她说。

“三分钟之后我在老居民楼正面和他接触。如果我逼他跑,你在他背后截他。不要和他拼速度——速度型的对决看的是爆发力,不是耐力。你等他先爆发,爆发完了再出手。”

“明白。”

刘惠珍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她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厂房外墙、废弃汽车和废墟的掩护,做蛇形路线接近老居民楼。从何成局的角度看,她就像一个在残垣断壁间跳跃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视线盲区上,速度型的隐蔽行动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何成局带着肖春龙和傅少坤走出面粉厂大门,沿着破败的街道往老居民楼方向走。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和倒塌的路牌,几只游荡的丧尸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嘶吼着扑过来。肖春龙一斧一个,把它们的脑袋劈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影响前进的速度。

“何队,他还在五楼。”赵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没有移动。但是他的异能波动频率在加快——他在准备。”

“准备跑还是准备打?”

“判断不了。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他的异能波动里夹杂着另一种信号,很微弱,像是……像是低功率的无线电信号。”

“无线电?”

“对。频率大概在民用对讲机波段,信号很短,不到一秒,又停了。他在和谁通讯。”

何成局的脚步顿了一下。马千里在和一个未知的通讯对象联络,而这个对象不在老居民楼内,否则赵毅会同时感知到。这意味着马千里不是孤立无援的——他在安全区外还有同伙。

“谢海活在频道里吗?”

“我在。”谢海活的声音从安全区通讯班那边传来,背景里有几台军用短波电台的电流噪音和段成武在校准设备的嘀嘀声,“何队,我正在同步监听赵毅说的那个频段——民用对讲机CH06,古城周边的幸存者经常用这个频道。刚才确实有一个短信号,不到一秒,编码方式不是明语,是数字脉冲,可能是预先约定的暗号。”

“能破解吗?”

“不能,太短了。但如果他再发一次,我就能定位接收方的位置。”

“听到了吗,赵毅?”

“听到了。”赵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力,“我会持续监控他的信号。”

何成局站在老居民楼的单元门前。楼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丧尸粪便的腥臭。楼梯间里很暗,只有高处一个碎裂的天窗透进来一点光。他推开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尖叫,在楼道里回荡了好几层。

他没有隐藏行踪。他要让马千里知道有人来了。

一楼、二楼、三楼——楼梯上的灰尘很厚,但有一串清晰的脚印,鞋码大约四十二,比何成局的脚小两号,符合马千里的身高体重特征。脚印是新的,表面的灰尘还没被霉菌重新覆盖,应该是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留下的。

四楼。楼道里有几个门洞,通往不同的房间。有一扇门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物资存放处,勿动。”字迹潦草,但不像是旧痕迹——粉笔灰还是白色的,没有被潮湿的空气化开。

何成局没有理会那扇门。他的目标是五楼。

上到五楼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一个人的呼吸。呼吸频率偏快,每分钟大约三十次——正常成年人的静息呼吸频率是十二到二十次。每分钟三十次意味着紧张、恐惧、肾上腺素飙升。

“马千里。”何成局站在楼梯口,没有继续往上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得很远,撞在水泥墙上反弹出轻微的回声。

呼吸声停了一秒,然后继续,但频率更快了。

“曲靖安全区逃兵,三阶速度型觉醒者。涉嫌抢劫、杀人、私扣高纯度晶核,被军法处通缉。”何成局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念一份档案,“你的同伙孙哲已经被捕,交代了三条人命。钱彪拒捕时吞服晶核急性矿化,被我就地击杀。你是最后一个。”

“等一下。”五楼的房间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不是恐惧的声音,而是一种异常冷静的声调,像是在谈判,“何成局,对吧?巨臂?我听过你的代号。”

“那你知道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是收编一切可以收编的人。反抗的才杀。”马千里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我不反抗。我投降。但有一个条件——我要和宋岳直接对话。”

何成局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投降还带条件,马千里手里显然握着某种他认为足够值钱的筹码。曲靖安全区的沦陷细节、晶核提纯实验的内容、或者他在大理潜伏期间收集到的情报——这些东西确实足以让他争取一个谈判的机会。

但何成局没有权力答应这个条件。宋岳的命令是拘捕或者击毙,没有提到谈判。

“你先放下武器,走出房间。”何成局说,“谈判的事我会向宋上校传达。”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何成局听到金属物品被放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不是往门口走的,是往窗户走的。

何成局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马千里不是要投降,他是要跳窗跑。五楼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高度,但对三阶速度型觉醒者来说,只要落点正确、卸力得当,完全可以毫发无伤地着地。而老居民楼的北侧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连通着下关老城区的地下民防通道——那是他逃跑的完美路线。

但他不知道刘惠珍已经在北侧等着他了。

“马千里,别跑。”何成局没有追——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一个三阶速度型,但他可以说,说出来的目的不是挽留,而是让刘惠珍听到声音后预判落点。

五楼房间的窗户砰地一声被撞开了。碎玻璃在阳光下洒成一片闪光的雨。

马千里从五楼窗户飞出去的那一刻,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标准的跳落动作——双腿微收,重心前倾,眼睛盯着地面上的落点。他的动作确实专业,有军方格斗术的底子,下落轨迹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身体晃动。

但他下落的那条窄巷地面上,刘惠珍已经站在了正中央。

她的双刀还没出鞘。她不需要出鞘——何成局给她的命令是截住,不是击杀。她站在窄巷里,头发被马千里跳楼带下来的风吹得飞扬起来,但双脚一动不动,稳得像钉在地上。

马千里在空中看到了她。

他的反应极快。在半空中,他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强行改变了身体的方向——右脚猛蹬墙面上的空调外机支架,身体借力往左偏移了将近两米,避开了正对着刘惠珍的落点。这个动作的爆发力和精准度让何成局在心里暗暗给他打了个高分。能在空中借力改向的速度型觉醒者不多,这需要极高的本体感知能力和胆量。

但刘惠珍的时感压缩比是三倍。在马千里借力改向的那零点几秒里,刘惠珍眼里是两秒以上。两秒对于一个速度型觉醒者来说,足够做出三个完整的动作。

她做了两个。

第一个动作是出刀——右手的短刀斜着划出去,目标是马千里左脚踝的阿喀琉斯腱。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让他左脚无法发力,落地的时候只能右脚单脚着地。

第二个动作是移位——她在出刀的同时向左平移了两步,预判了马千里落地后的单脚弹跳方向。

马千里左脚踝中刀,落地的时候身体一歪,右脚勉强踩住了地面,但重心已经偏了。他试图借右脚的弹力跳出去,但刘惠珍已经提前移到了他弹跳的方向。他的右肩撞上了刘惠珍的左臂,撞击的力量让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马千里退了四步,刘惠珍退了一步。

这一步的差距决定了胜负。

马千里四步退完之后后背撞上了墙,没有空间了。刘惠珍一步退完之后左刀已经横在了马千里的脖子上,右刀指着他的右腿膝盖——刚才落地时他唯一还能发力的关节。

“你跑不掉的。”刘惠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出来的。

马千里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左脚踝在流血,右腿膝盖被刘惠珍锁定,脖子上横着一把短刀。他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何成局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肖春龙堵住了窄巷的另一端,傅少坤在巷子口警戒,头顶上方还有一架军方的侦察无人机在盘旋。

“我说了我投降。”马千里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后的疲倦,“我只是想和宋岳谈谈。我有情报,很重要的情报。曲靖的事,不止你们知道的那些。”

何成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马千里比何成局矮半个头,体型偏瘦,右眼下方的疤痕在近距离看更加明显——不是刀伤,是晶核碎片划的,伤口边缘有轻微矿化的痕迹。那是在曲靖安全区受的伤。一个被自己人打伤的逃兵,带着一条从晶核提纯实验室里挖出来的秘密,跋涉了几百公里逃到大理,宁愿藏在废弃楼房里也不愿意被军方发现。

他怕的不是安全区。他怕的是追杀他的人。

“你在曲靖被追杀了。”何成局说。

马千里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猜中了秘密之后的本能反应——瞳孔收缩了大约一毫米。这种反应瞒不过何成局,他在二高中当了五年体育老师,见过太多学生被猜中心事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反侦察专业的军人,不会无缘无故叛变。你不会。”何成局说,“你跑是因为有人要杀你。钱彪跑是因为他知道太多了。你们从曲靖带走的那批高纯度晶核,不是偷的——是证据。”

马千里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劳,有长久逃亡之后的警惕和防备。但最终,那些东西都慢慢退下去了,露出底下某种类似于解脱的东西。

“我跟你们回去。”他说,“但我有条件——我要见我老婆。她在大理,末日前在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护士。她叫马晓芳。”

何成局把这条信息默记下来,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傅少坤走过来,用军用束带把马千里的手腕绑在身后。绑完之后何成局蹲下来,和马千里平视。

“你刚才用对讲机联络的人是谁?”他问。

马千里的瞳孔又缩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讶——他没想到何成局连这个都知道了。

“巍山方向过来的人。”马千里沉默了几秒后回答了,“他叫钱伟国,是钱彪的弟弟。”

何成局的左臂微微收紧,银皮肤在手背上泛出一圈冷光。

钱伟国。巍山方向逃过来的退役武警,一阶速度型觉醒者,带着十几个幸存者投靠安全区——他是钱彪的弟弟。他入城时东张西望的样子,他在安全区内的日常行踪,他刻意压低的异能波动,所有碎片在何成局的脑子里拼接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钱伟国不是在找住处。他是在找他的哥哥钱彪。而他不知道钱彪已经死了——被何成局亲手拧下了头。

“刘惠珍,通知安全区:钱伟国是钱彪的弟弟,可能携带武器,意图不明。建议立刻控制。”何成局按住通讯器,语速极快。

“收到。”刘惠珍已经收起了双刀,听到何成局的话后又把刀拔了出来,但她没有往回跑。她的任务是确保马千里安全押送回安全区。钱伟国在安全区里面,自有人处理。

通讯器里传来宋岳的声音,不紧不慢:“钱伟国今天上午在物资调配科登记,现在应该在生活区分配宿舍。方烈已经过去了。三十二组,你们把马千里带回来,沿途注意警戒——钱伟国这一批巍山幸存者一共十七个人,如果他还有同伙,可能会在入城通道附近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