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方烈叫住他,从腰后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何成局接住一看,是一个军用通讯器,比普通型号更大更厚,外壳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专属频道——直连指挥部”。
“宋岳给你的。”方烈说,“你直接跟他汇报,不用经过我这个传话筒。省得我两头传话传错了你死了怪我。”
何成局把通讯器别在腰带上,朝方烈敬了个礼。方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意思是“赶紧滚”。
回到城墙前沿,何成局看到刘惠珍正在和肖春龙对练。刘惠珍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双短刀在肖春龙身边画出无数条银线,肖春龙的破障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带着风声,但就是碰不到刘惠珍的衣角。两个人打了大概两分钟,刘惠珍突然一个加速,从肖春龙腋下钻过去,短刀的刀背在他的后脖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死了。”刘惠珍说,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十二刀,刀刀敲后脑勺。你他妈是速度型还是屠夫型?”肖春龙揉了揉后颈,表情有点恼火,但眼睛里的佩服藏不住。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墙角的周寒,三阶速度型,代号“冰刃”,刘惠珍的速度进阶导师。
周寒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徒弟的表现。周寒这个人从来不笑,说话不超过十个字,但全军的速度型觉醒者没有一个不想被他亲自训练的。他能从一个人的跑姿里看出肌肉群的发力效率,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给出调整方案。刘惠珍跟着他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爆发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何队,你觉得我能突破三阶吗?”刘惠珍收起短刀,走到何成局旁边,抬头看他。她的身高刚到何成局的肩膀,站在一起像一棵树和一把匕首。
“能。”何成局说,“但不是今天。你今天要把体力留在战场上,别在训练中消耗。”
“知道了。”刘惠珍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她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在何成局面前会有一种类似于学生对老师的态度——哪怕她现在已经是最有潜力的速度型觉醒者之一,在何成局面前还是会乖乖听话。末日前她是大理二高中田径队的短跑选手,何成局是她的教练。末日后教练变成了队长,但那种师生之间的信任一点都没变。
傅少坤和谢佳恒在另一边检查武器。傅少坤的铁棒已经被军方的武器维修车间升级了两次,现在用的是军用制式钢管,表面淬过火,砸丧尸的脑袋一砸一个。谢佳恒在调试他的攀岩绳和岩钉锤,旁边放着一捆标枪和一把弓弩。
魏永强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洱海西岸的地形信息。他是耐力型觉醒者,战斗能力不算顶尖,但他是整个三十二组里最熟悉周边地形的人。末日前他在大理体校长跑队待了三年,每天的训练路线就是从古城跑到洱海边再跑回来,这段路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条水沟他都记得。军方侦察排的赵毅——三阶感知型,代号“鹰眼”——在安全区成立初期经常和魏永强搭档外出侦察,两个人一个负责宏观感知,一个负责地形判断,配合得天衣无缝。
何成局走到城墙垛口前,把双手撑在冰冷的城砖上,眺望着北边。雾墙已经吞没了大约一半的缓冲区,前锋距离城墙不到两公里。雾气中,他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移动,像是蚁群漫过田野。那是普通丧尸,数量太多,多到个体的轮廓已经无法分辨,只能看到一片蠕动的黑色洪流。
城墙上的喇叭响了,唐玲的声音:“第一道防线注意,尸潮前锋距离城墙一点五公里,预计八分钟后接触。远程火力已就位,将在尸潮进入八百米射程后开火。请所有人员确认武器状态。”
何成局环顾了一圈。他的队员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检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待命。肖春龙把破障斧杵在脚边,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嚼着,吃相跟末日前在举重队食堂一样豪迈。张海燕要是在这儿,肯定又要骂他偷吃——她给他定的体脂率标准严格得像个健身教练,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战场上体力消耗太大,不吃根本撑不住。
“各就各位。”何成局跨过城墙垛口,沿着城墙外侧的阶梯下到了那个废弃的收费站。收费站是一个单层的水泥建筑,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收费窗口的玻璃碎了一地,地上散落着发黄的收费单据。何成局站在收费站前面的空地上,肖春龙守在他左边五米,傅少坤守在他右边五米。刘惠珍和谢佳恒爬上了收费站的屋顶,居高临下。魏永强在他们身后二十米的位置,负责前后方的联络和物资运送。
这个阵型他们练过无数次。何成局在最前面当盾,两个力量型在两翼输出,速度型和弹跳型在高处机动,耐力型在后方支援。简单、直接、有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方烈有一次看了他们的演练,评价是“跟坦克开路一样没技术含量,但就是好用”。
林银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何队,我刚分析了领主的电磁脉冲周期。每次‘呼吸’的间隔大概是三十五秒,电磁脉冲的峰值持续零点三秒。在峰值期间,它周围的电场强度会短暂下降——”
“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蓄力。”林银坛说,“每次‘呼’之前,它会从周围的丧尸身上抽取电场能量,集中在核心区域。呼的瞬间,核心能量释放,用来驱动尸潮。而在它呼完之后,核心能量降到最低点,会有大概两到三秒的真空期。”
何成局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真空期,是不是它的弱点?”
“理论上是的。但我需要更精确的数据才能确认。许锡峰正在调试便携式电场探测仪,等领主进入一公里范围,他能把探测精度提升到米级——”
一声尖锐的啸叫声打断了林银坛的话。
不是从通讯器里传来的,是从雾气深处传来的。那是金属弯曲的声音,放大了一万倍,像是几百根钢梁同时被拧断。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频率,何成局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麻。
雾墙突然炸开了一个洞。
不是慢慢散开的,是炸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那面灰色的墙壁。洞口边缘的雾气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直径至少有三百米。旋涡中心的空气在剧烈震颤,光线被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隔着油膜看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手。
从旋涡中心伸出来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十几米粗,关节处嵌着暗红色的矿化物,在雾气中闪烁着像熔岩一样的光。手指的末端没有皮肤,直接露出了矿化的指骨,灰白色的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着荧绿色的光。
手掌按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猛地一震,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几个没站稳的哨兵差点从垛口翻下去。冲击波从那只手的落点向外扩散,把周围的杂草和碎石全部掀飞,像有人在地面上扔了一颗小型炸弹。
接着是第二只手。
然后是头。
变异丧尸领主从旋涡里探出头的时候,何成局听到了城墙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东西的头颅轮廓勉强还保留着人形的特征,但五官已经完全矿化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暗红色的光点,散发着不规则的脉冲光芒;嘴巴是一个巨大的裂缝,从下颌一直裂到耳根,裂缝边缘嵌着密密麻麻的晶核碎片,每一片都在发光,像是一个镶满了碎钻的深渊。
它的身体开始从雾气中拔出来,动作缓慢得像是慢放的视频,但每一步都带着让地面震颤的重量。肩膀宽得像一座山脊,胸口的皮肤已经完全被矿化甲片取代,甲片之间的缝隙里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每走一步,甲片之间的碰撞就会发出一声金属巨响,震得人心脏发紧。
当它完全从雾气中走出来的时候,何成局终于看到了它的全貌。
一百二十米。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是一回事,在眼睛里是完全另外一回事。城墙的高度是十五米,而它站在两公里外,看起来比城墙还高。它的头部俯视着整个安全区,那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像两颗悬挂在天空中的异星,扫描着城墙上的每一个活人。
“何成局。”通讯器里传来宋岳的声音,语气依然平稳,但何成局能听出那平稳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个指挥官在战前最后确认计划的紧迫感,“你的位置能看到领主的腿部关节吗?”
何成局把视线从领主的头部往下移。它的腿部关节是唯一没有完全矿化的部位,膝盖和脚踝处还保留着部分软组织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薄膜下面能看到黑色的骨骼在动。每走一步,薄膜就会大幅度变形,露出下面的关节结构。
“能看到。膝盖和脚踝的关节没有完全矿化,表面有软组织覆盖。”
“那就是突破口。”宋岳说,“坦克营第一轮齐射打膝盖。等我的命令,不要提前出手。”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