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娟本人是半小时后到的,骑着她那辆军方配发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装着一台刚从昆明运到的小型高压灭菌器。她把灭菌器搬进别墅一楼的储物间——这间房被改成了三十二组的专属医疗站,墙上挂着何秀娟手写的急救流程图,柜子里整齐码放着碘伏、缝合针、手术刀片和急救包。她把灭菌器接上电源试了试运转,听着机器发出均匀的低频嗡鸣,推了推眼镜,说这东西比冷库的土法高压锅好用,灭菌周期从半个多钟头缩短到一刻钟,以后手术器械周转更快。

方烈等她调试完机器,把文件夹里那份“专属医师确认书”递给她签字。她签完之后又在备注栏里补了几行字:“三十二组队员左肩旧伤已全部愈合,左前臂肌肉拉伤已康复,肩头刃伤已拆线。全员体检通过,可执行高强度任务。建议:下次洱海深水区侦察任务中,给水下作业人员配发新的重型潜水装备。”

“你签了?”何成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洋芋焖饭。何秀娟推推眼镜,说签了不代表同意,只代表他在水下激活巨人形态的时间可以放宽到十八分钟——她用最新一批晶核粉末做了透皮给药的升级配方,副作用更小,持续时间更长,但代价是药效过后的骨骼代谢恢复期也会更长。他需要在水下任务结束后至少卧床一天。

“你上次说十五分钟。”

“现在有了新装备和升级配方,可以多加几分钟。但我的底线是十八分钟。超过这个时间,银皮肤新生组织的耐受数据就没有参考依据了。没有数据的风险我不签。”她端起桌上那碗张海燕留给她的洋芋焖饭,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银鱼干,“张海燕给我加菜的习惯还是没改。我不需要补脑,需要补数据。明天要给林若雪交银皮肤缝合术论文修改稿,讨论部分还需要补充病例。”

张海燕从厨房探出头,用沾满腊肉油的手指着何秀娟的碗:“那几根银鱼干是我特意放的,不是为了补脑,是为了补身体。你体重太轻了。”何秀娟没有回答,但吃鱼干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晚饭后,三十二组全体队员在客厅里签完了所有军方文件。刘惠珍签字时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她的握力因为连续短刀格斗训练又增强了;傅少坤用钢笔写的字比陈晓明的铅笔画还工整;谢佳恒签字时把纸放在膝盖上写,跳高选手的膝盖稳定性在这种场合反而成了累赘。魏永强的签字是所有队员里最后完成的,他把确认表上“家属”一栏填写完整——他父母都在巍山老家。他搁下笔沉默了一会,抬头问方烈,军方能不能帮忙查一下巍山方向的幸存者信息。方烈说巍山不在本次救援行动覆盖范围,但可以用军用短波通讯帮忙呼叫巍山方向任何在监听频段的民间无线电——如果他还活着,一定能听到。

陈晓明从物资调配科下班回来时手里拿着好几份文件:安全区正式居民配给标准、异能者家属物资申请表、他自己的见习科员转正考核通知。他把配给标准逐条抄进物资清单本里,抄完之后在右下角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那不是公章,是一个**——物资清单从笔记本转到军方调配科,这一页是过渡页。

他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行字,把铅笔放下,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的何成局,说以后不画铅球了,改画安全区平面图。但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本子旁边——不是铅球画,是一颗真正的铅球。五公斤,表面全是坑坑洼洼的训练痕迹,是何成局末日前在学校器材室里用的那颗。陈晓明从二高中搬到别墅区时特地把它带过来了。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颗铅球,伸手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没变。他在掌心里转了转铅球,说谢了。随后把一颗银色钉放在陈晓明本子旁边,说等安全区正式落成那天再钉。陈晓明点了点头,拿起图钉在指尖转了转。图钉在夕阳余光里泛着和何成局左臂上银色拳头同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