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没有接话。窗外操场上,肖春龙正带着新一批轮值觉醒者做负重训练——他把赵刚送的标枪用作了训练器材,标枪上串着几个沙袋,让受训者练习在负重状态下的突刺动作。赵刚站在旁边看,时不时用举重教练的口吻吼两句“腰塌了”和“膝盖别锁死”。傅少坤肋骨拆线后第一次恢复训练,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但突刺的力道明显比受伤前更强了。许锡峰在北墙高台上坐班,膝盖上摊着一本从科技社翻出来的旧电路图集,正在研究怎么把体校的油锯电机改装成码头备用发电机的启动马达。
“唐玲,如果滨河知道我在联盟里的分量——他们下一步会针对我?”何成局问。
“不是针对你。”唐玲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里,转过身来,背靠着白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是针对你身边的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银坛从临时通讯站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信号分析报告。报告封面上的手写标题一如既往地简短:《滨河通讯加密方式升级分析》。她把报告放在会议桌上,推了推眼镜,开口之前先看了一眼何成局的左臂,确认荧光已经消退,然后才坐下。
“滨河的加密方式昨晚升级了。谢海活用了一个上午才破译出第一段。内容你们可能不会喜欢。”她把报告翻开,念出那段破译的文字,“‘先遣队南门受挫,客栈联盟被二高中截胡。建议周哥调整优先级——先打掉对方的招牌。防御型觉醒者何成局是联盟信心的核心支柱。如果能公开击败他,或者让他消失,联盟的凝聚力会自然瓦解。’”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林银坛继续往下念:“‘另:二高中女医生逆转马平川女儿的消息已确认。该医生为高二女生,姓何,戴眼镜,年龄约十六岁,身高约一百六十公分,体重约四十五公斤。日常活动范围:食堂冷库、校门口诊疗点。警戒程度:低。建议在针对何成局的同时,对何医生采取诱导行动。如能将其带回滨河,我方医疗短板可补。’”
何成局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在水泥地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噪音。他没有说话,但左手已经把矛头铁管握紧了,指节在银色皮肤下微微发白。
“何成局。”唐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坐下。”
他站了片刻,然后坐回椅子上,矛头铁管横在膝盖上,左手慢慢松开。
“何秀娟自己知道吗?”他问。
“知道。”林银坛把报告翻到下一页,“今天早上我截获这条情报之后,第一个通知的不是你——是何秀娟。她的回复是:让他们来。校门口诊疗点对所有外基地开放。如果有人想在诊疗点动手,鲁清峰的电棍不是摆设。”她顿了顿,“她还说——如果她被带走了,接替主刀的是刘芳,刘芳之后是林茂,林茂之后是吴健仁。接替顺序写在冷库门上的记录板,每天更新。她不让我把这些话转告你——她说你知道之后可能会做蠢事。”
“什么蠢事?”
“比如现在这样。握着矛头站起来,然后往校门口走。”林银坛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眼镜框上方看过来,“何成局,何秀娟不需要你二十四小时守在她身边。她需要的是你把滨河的主力拖在正面战场上,让他们没有余力派第二支先遣队来校门口。”
何成局没有反驳。他把矛头铁管重新靠在椅子扶手上,左手在银色皮肤上慢慢攥了攥拳,然后松开。会议室里的空气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松懈,是所有人都默默在心里把防御计划的优先级重新排了一遍。郑海芳靠在门框上,钢管抱在胸前,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何成局坐下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粉笔,走到白板前,在校门口诊疗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盾”。
那天傍晚,体校的柴油车队到了。郭峰亲自带队,赵刚开着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电机是从高尔夫球车上拆下来的,电池组是谢海活上周用体校的太阳能板充满的。三轮车斗里装了六桶柴油、两箱压缩饼干、一桶润滑油和一套完整的链球训练器材。链球郭峰自己扛下来的。他把链球放在食堂门口的水泥地上,球体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