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明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推了推眼镜,问我知不知道红糖在末日的价值。不等我回答,他自己接上话,说一包红糖够做整整一锅红烧肉,张海燕却拿它给我泡水喝。张海燕把背包拉链拉上,塞进我手里,说盾牌倒了这包红糖就只能留着过年上供。然后她转身继续切洋芋,菜刀在砧板上发出均匀有力的嗒嗒声。
从二高中到体校,走古城北门外围,路程比远征水厂略短但路况更复杂。环海西路沿线经过这段时间的巡逻和清剿,丧尸密度已经大幅下降,但古城北门区域仍然有成群滞留的丧尸,它们和码头那些面朝洱海的丧尸不同——这些丧尸背对苍山,全部缩在古城墙的阴影里,姿势蹲踞,像一排被遗弃在墙根下的石像。
“它们为什么蹲着?”刘惠珍压低声音。
“古城墙。”林银坛闭着眼睛,手指搭在太阳穴上,“城墙是石砌的,内部有空洞。空洞里可能有水流声——苍山上的溪水通过地下暗渠流经城墙底部汇入洱海。水流声的频率和码头水下那个声音很接近。这些丧尸不是在蹲着休息,是在听。”
刘惠珍没有说话,但她握短矛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我们在古城北门外绕了半圈,沿着护国路往北穿过去,在路边的废弃药店里解决了两个落单的丧尸。刘惠珍的速度在狭窄的药店货架间施展不开,短矛从货架缝隙里刺入,矛尖精准地捅进第一个丧尸的后脑,收矛的瞬间顺势用矛杆格开第二个丧尸扑过来的手臂。我侧步上前用左臂硬接那个丧尸的撕咬——牙齿磕在银色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矛头从下往上挑刺它下颚后方软组织,一击毙命。
“你的速度在室内受限制。”我把丧尸从矛尖上推下去。
“不是室内,是货架。”她把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尖朝下插回腰间,“药店的货架间距太窄,短矛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但如果是在体育馆或者田径场上——那就随便我跑。”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体校最不缺的就是体育馆和田径场。如果谈判破裂或者郭峰的脾气比魏永强描述的更差,刘惠珍的速度在体校的室内体育馆里会被限制,但肖春龙的力量和我的防御在投掷场上能最大化。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只转了一圈就被林银坛打断了。
“前方三百米,体校正门。”林银坛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门口有哨兵。不是丧尸——是活人。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站姿稳定,应该是个力量型觉醒者。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很重——震动反馈比钢管更沉,大概是标枪或者铁棍之类的长兵器。另外门内还有两个心跳,一个偏快——八十次以上,可能是速度型;一个偏慢——六十五次左右,觉醒者中少见,可能是感知型或者耐力型。”
“三个哨兵。力量型、速度型、耐力型。”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右手,“魏永强,体校的哨兵你认识吗?”
“门口那个力量型应该是赵刚,体校举重队的。我走的时候他是一阶,现在可能二阶了。”魏永强活动了一下脚踝——长跑选手的习惯动作,即使在停下来的时候也要保持关节的灵活性,“我来喊话。他们认得我。”
体校正门是一座老式的铁栅栏门,末日前刷过绿漆,现在漆皮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铸铁。门两侧的围墙上新加固了铁丝网,铁丝网上的倒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门内左侧的传达室窗口被沙袋堵死了,只留了一个观察孔。右侧的篮球场被改成了露天物资堆放区,堆着几摞轮胎、几桶柴油和一堆拆下来的篮球架铁管。
魏永强走到铁栅栏门前,举起双手——不是投降,是让哨兵看清他手里没有武器。然后他用大理本地话朝门内喊了一声。门内安静了片刻,传达室的观察孔后面晃过一张脸。然后铁栅栏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肩膀宽得几乎要侧着身才能通过的男人走了出来——赵刚,举重队的,光头,脖子比我的大腿还粗。二阶力量型。他手里握着一根标枪——标枪尖头被磨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但当他看到魏永强身后的我们时,标枪没有举起来,只是杵在地上,然后微微侧了侧头,对着传达室里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