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城内只剩下三类人。

穷途末路的秦室旧臣,围城列阵的项羽楚军,以及闻讯入城观礼的各路诸侯联军。

此刻,刑场早已被楚军甲士层层封锁。

项羽一身玄黑鎏金战甲,披猩红征袍,腰悬三尺楚剑,端坐马上。

他身形魁伟,眉目桀骜凌厉,一双虎目毫无半分悲悯,只冷冷扫视着这片秦土。

项氏与大秦累世血仇。

祖父项燕、叔父项梁皆殒于秦征,数十年楚地之恨、宗族之仇,尽数凝在项羽心头。

化作一团滔天怒火。

故而当他率军入城,不见一个百姓、不闻一丝市井之声,唯见空城巍巍、宫阙依旧时,心中暴戾更是膨胀到顶点。

昔日秦法严苛,从未轻赦过任何敌国降王。

如今,项羽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准备复用秦之酷刑,以秦之律法,来诛灭秦之末君。

这是最彻底的复仇,也是最残酷的宣告。

依照秦代旧制,腰斩便是最重极刑。

受刑者需赤裸上身,伏于冰冷铁砧之上,由行刑者以沉重阔刃铜斧自腰腹处猛力斩下。

受刑者身体瞬间分离,却不会立刻死亡。

他将会在难以想象的极致痛苦中,挣扎片刻方得解脱。

范增缓步上前,低声苦谏,“子婴已降,且散尽百姓,空城戮降王,诸侯必......”

“亚夫!”

怒火声,从项羽口中挤出。

那双赤红虎目冷冷扫过阶下,他挥挥手,斥退范增。心中怒火,让项羽听不进任何言语。

今日他只为泄百年楚恨,不为谋天下仁德。

片刻后,秦王‘子婴’被几名楚军刑卒,押解至刑场中央。

面对四周密密麻麻的漫天楚甲,以及那些幸灾乐祸的列国仇敌。

他脊背挺直如松柏,目光并未在这些人身上停留,而是缓缓望着空空荡荡的咸阳街巷。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释然。

遣散百姓,让其免遭屠戮,这或许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而楚军刑卒并不知其在思虑什么,只面无表情上前,褪去‘子婴’上身衣衫。

寒冬朔风割过皮肉,子婴身躯却分毫未动。

他默然俯身,伏于冰冷玄铁刑砧之上,腰腹精准落于砧心。

不远处,大秦最后的数十老臣以袖掩面,伏地痛哭,数百残存的秦军士卒,人人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范增立在项羽身侧,闭眸长叹,满脸失望与苍凉。

龙且神色冷硬,钟离眜面露不忍,英布悍厉漠然。

各路六国诸侯将领,或冷眼漠然、或暗自心惊、或隐隐不喜。

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个端坐马上,浑身散发着无匹霸气的勇武背影时,心中都隐隐生出一股忌惮寒意。

日中三刻已到!

巨斧高悬,万众死寂。

项羽冷冷注视着‘子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子婴’却并未开口。

他只是环视四周,视线微不可察的在刘邦身上顿了一下,最后落回到项羽脸上。

两双眼眸,在此刻穿越人群,无声地对视。

看出他眼底的坦然无惧,项羽眼中暴虐更盛。他唇齿轻启,吐出冰冷一字。

“刑!”

下一秒,寒芒刺破正午天光,轰然劈落!

大秦四百余年基业,彻底湮灭于此。

静!

世界仿佛被抽干了声音。

整个刑场陷入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可怕的死寂,唯有一抹血红在铁砧上迅速蔓延开。

“秦亡了!!!”

不知是刑场上的哪一个人。

也许是某个狂喜的楚卒,也许是某个压抑太久的六国遗民,又也许是项羽亲自高喊的。

总之,这一生,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秦亡了!!”

“暴秦终于亡了!!!”

这一刻,整个刑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无论是心中狂喜的、如释重负的、暗自心惊的、还是兔死狐悲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历史性瞬间所裹挟。

他们不约而同,一遍又一遍地高喊起来。

声音汇聚成震天浪潮,冲破咸阳的死寂,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秦亡了!!”

“秦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