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大殿死寂得可怕!!

没有催促,赵高只静静注视着胡亥的挣扎。

那视线如同无形丝线,死死缠在胡亥的四肢百骸,缠在他的心脏,缠他在每一寸挣扎的神经。

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轰隆——”

雨声愈发大,打在宫殿的瓦顶,噼啪作响。

良久,胡亥缓缓抬头,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丝迷茫,以及赤裸裸的贪婪微光。

那是对无上权力的渴望,是对生存本能的屈服,是人性深渊被彻底点燃的火焰。

胡亥嘴唇翕动,只低声吐出一字,“可!”

一字落定,大秦国运自此倾覆。

赵高垂首躬身,眼底掠过一抹狂喜,随即敛尽神色,恢复恭谨宦态。

他知晓,这关键的第一步,已然功成。今夜之后,所有阴谋皆可徐徐铺展。

窗外寒沙依旧呼啸,夜色深沉如狱。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芝罘前往上郡的路上,邹云一行人赶路错过亭舍,只能在路旁升起一团篝火,驱散深秋的寒意。

篝火旁,卫叔卿正费力嚼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

冯志学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郑泽则用树枝为火堆添柴,而蒙宣德目光沉沉地望向西方。

“啪嗒。”

忽然,一声轻响,打破这短暂宁静。

只见一直沉默坐在火边的邹云,脸色骤然一变,手中肉干竟失手掉在地面上。

“大方师?!”

卫叔卿被这动静惊动,疑惑地抬头。

他反应倒是快,弯腰便顺手捡起那块沾上泥沙的肉干,用手掌随意抹了两下,就毫不在意塞进自己嘴里。

边吃还边含糊道,“肉干掉了多可惜,擦擦还能吃......君这是怎么了?”

“哦?!没事。”

邹云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他迅速掩饰过去,抬手假意打个长长的哈欠。

“某就是......有些困了,先去安车里躺会儿。”

说完,不等众人再问,他已利落起身,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安车车厢。

火堆旁,卫叔卿嚼着肉干。

冯志学、郑泽、蒙宣德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神色有异,但却没有人率先开口。

“噼啪...噼啪......”

旷野上,只剩下湿木柴燃烧的声音。

“话说......”

沉默良久,冯志学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吾等就这样拿着徐大方师临走前开出的行符,擅自前往上郡......真的妥当吗?”

“这......这可是抗旨啊。”

他神色忧虑,心底显然对于这次行动,感到十分不安。

“呵。”

郑泽发出一声短促嗤笑。

“冯君,事到如今还说这些?连蒙君都默认了此事,况且吾等都已离开芝罘,在这荒郊野岭里走了近十天。”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此刻再说这些,又有何益?”

‘这竖子......’

冯志学心中暗骂,对郑泽的轻慢极为不满。

随即,他下意识看向一直沉默的蒙宣德,将声音压得更低。

“尔等觉得,大方师那日占卜所得,说扶苏公子与蒙将军恐有大难临头。此事......当真可信?”

冯志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