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坚鳞崩碎,厚肉炸裂!

海面上,瞬间晕开一小团暗色涟漪。

那丈余长的精钢铁矢,尽数没入巨鱼体内,深深嵌在它的骨骼上。

赤红血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狰狞创口处狂涌而出,腥甜血气不断弥漫开。

“昂——”

深海巨物骤然遭受重创,登时爆发出滔天怒吼。

它那如山峦般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章法,在痛苦中疯狂翻腾甩动。

每一次挣扎都如同天崩地裂。

海涛被狠狠撕裂,激扬起冲天水柱。

整艘宏伟楼船在这狂暴的牵引下剧烈震颤,船体呻吟,坚固的帆索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稳住!!!”

“陛下小心!!”

所有人都被这巨浪,打得左右摇晃,脚下甲板更是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蛮力生生撕裂。

巨鱼在极致痛苦中无声嘶吼。

那巨大悲鸣虽无实质声波,却以另一种形式震撼着整片海域。

随即,似乎锁定了伤害自己的东西。

那巨鱼,调转身型,朝着船队这边冲来。

雪白浪花与浓黑如墨的海水,轰然倾覆交融,仿佛天地倒悬般朝众人涌来。

舰首之上,风暴的中心,嬴政神色依旧漠然。

他岿然屹立于船头,身形挺拔如松,任凭船体如何颠簸倾侧,都纹丝不动。

滔天巨浪在他身后咆哮,却丝毫不能撼动嬴政分毫。

他深邃目光扫过那片翻腾血海,再次抬起手掌,声音穿透风浪。

“放!”

一声令下,早已引弦待发的第二排、第三排巨型弩机齐齐迸发。

“咻!”“咻!”“咻——!”

数道寒芒,接踵贯入巨鱼防御相对薄弱的头颈要害,以及柔软腹胁之处。

每一箭都蕴含着穿金裂石的力量。

箭箭透骨,深达脏腑!

重创之下,巨鱼却越发愤怒,他猛得撞上左前侧一艘楼船。

“砰——!”

巨大冲击之下,船身竟轰然断裂,其上甲士巨弩皆沉入海底。

嬴政神色未改,再抬掌,复令。

“放!”

“咻——”

第二弩、第三弩、第四弩......

数道寒芒叠影破空,轰然命中巨鱼。

在连环不绝的重创之下,巨鱼那惊涛骇浪般的翻腾之势,终于肉眼可见地颓靡下去。

庞大躯体再无力掀起惊涛,只能沉重无力的拍打着海面。

滚滚血水铺满近半海域,将澄澈沧海染成一片赤红,腥气漫天弥漫。

方才还雄霸深海,阻拦海路的巨鱼,此刻只能僵卧于血波之上,再无半分生气。

风渐息,浪渐平。

在血海沧波之上,巨鱼残破的躯骸如同一处暗礁,横亘于水面上。

“死...死了吗?!!”

甲士们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但,这死寂只持续一瞬。

李斯反应极快,眼中精光一闪。

瞬间抓住这宣告胜利的时机,面向始皇,用尽全身力气高喊道。

“天威所至,神物伏诛!陛下万年,大秦永昌——!”

这呼喊如同投入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涟漪。

甲板上,万千披坚执锐的甲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齐齐朝着舰首那道身影伏身跪拜。

“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轰然爆发。

“万年——!”

“万年——!!”

“万年——!!!”

那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层云,彻底盖过尚未平息的涛声。

嬴政垂眸,俯视那片血海残躯。

巨鱼的死亡,仿佛在证明,大秦的弓弩依旧锋利,大秦之威依旧可以诛祟靖疆。

天际之上,夕阳已经渐渐落下。

赤金色的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血色海面上。

嬴政已经默默伫立在舰首许久,目光投向那死去的庞然大物,眼底微光闪烁。

无人知晓,此刻这位帝王心中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在他身后,唯有赵高与邹云二人,侍立一旁。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冯志学等人对巨鱼残骸的惊呼,以及李斯指挥甲士们捆绑拖曳巨物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更衬得这个安静角落,诡异到异常。

“邹师......”

突然,嬴政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