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盟庭大典

蓝婷垂着眼睛,嘴角依旧挂着温顺的浅笑。

没有人注意到,她藏着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裂开缝隙的颤动。

大典落幕时已是傍晚。

群雄散去,车马远去,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砖上。

上官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蓝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温和,但那温和下面,是刺骨的冷意。

“今日大典,你做得很好。安分,识趣,不抢风头,懂分寸,知进退。”

蓝婷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到了极点:“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若无大人庇护,婷儿寸步难行。”

“倒是懂得知恩图报。”上官复的笑意忽然收了回去,声音冷了几分,“但你要记清楚,今日的尊荣、安稳、名分,都是本座赐给你的。本座能扶你坐上这个位子,自然也能随时废了你,把你打回尘埃。”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荡荡的大殿里。

三年来虚假的温情,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

大典已经落幕,四海已然归心,上官复的权柄已经稳固如山。

他不再需要这尊傀儡

来装点门面。废盟、夺权、卸磨杀驴,这些心思,他已经懒得遮掩了。

蓝婷依旧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打着颤儿浮着:“婷儿素来安分守己,从无半分妄念。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她说完,又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袖子里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怕自己忍不住,让眼底那抹寒光泄出去。

三年了,她早学会了在弯腰的时候,把恨意藏进骨头缝里。

“最好如此。”

上官复拂袖转身,背对着她,目光望向空旷的大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气,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图景,但那份图景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江湖共治,不过是个权宜之计。天下大权,终归要握在一个人手里。你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做。不要逼本座亲自动手。”

他说完便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那声音就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剐着仅存的那点体面。

殿门轰然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暮色。

殿中只剩下蓝婷一个人。

她依旧保持着方才恭谨的姿态,低头,躬身,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所有的谦卑、怯懦、温顺,全都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寒凉,像深冬的枯井,看不见底。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嘴角微微勾起。

上官复永远不会知道。

他急着收割权柄、放松戒心的这一刻,恰恰是她等了整整三年的破局良机。

风声穿过殿檐,像某种低沉的呜咽,又像某种惊醒前的预兆。

蓝婷慢慢直起身,素白的锦袍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指甲下面,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是白骨魔气浸润三年的印记。

“三年了……”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飘散。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风。

还有暮色,和即将到来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