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开国第一文臣含泪社死!

书箱脱手。

黑漆木箱砸在金砖地面上,“咔嚓”一声。

暗格弹开了。

纸张哗啦啦散了满地。

彩色封面朝上。

《小学数学·三年级上册》

五个大字,印刷体。

百官的目光全落下去了。

后排某个御史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半空,水顺着杯沿淌下来,砸在朝靴上,他愣在那儿没觉出来。

离得最近的户部侍郎弯腰,捡起一张散落的宣纸。

竖式。24×13=312。

旁边蝇头小楷标注:“先算个位,再算十位,最后相加。妙哉!妙哉!”

更多的纸被捡起来。

四十七张宣纸。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竖式,九九乘法表手抄版。有的数字写了十几遍,有的竖式旁边画着小箭头标着“进位”“借位”。

李善长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褪。

他张了张嘴。

“这——”

没人听他的。

因为户部侍郎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没有竖式。只有一行字。蝇头小楷,写得很用劲。

户部侍郎念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奉天殿的回音效果好得很。

“此术精妙绝伦,胜我儒门旧法万倍——”

念到这儿停了。

殿上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几个老臣甚至在点头——夸得好,不愧是韩国公的学术品鉴。

户部侍郎咽了口唾沫。念后两个字。

“——真香。”

殿里没声了。

后面还有半句。

“恨不早生三百年,与创此术者抵足而谈。”

满朝文武的脑袋,齐刷刷转向李善长。

七十三岁。

开国首辅。

天下文魁。

自比萧何。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先秦古算”。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他学的是小学三年级课本。

还觉得真香。

朱元璋在龙椅上“噗”了一声。绷了绷,假装咳嗽,拿袖子挡了挡。

李善长的腿在发软。但他没倒。七十三年没白站这大殿。

他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端着保温杯。

没笑。没嘲讽。

就看着他。

李善长把散在地上的课本弯腰捡起来。

没让书童动手。自己捡的。四十七张宣纸一张一张拢好,拍齐,塞回书箱。

动作很慢。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纸页蹭纸页的声响。

他直起腰。

没申辩。没解释。

抱着书箱,走回了自己的朝班位。

脊梁挺着。

林易看着李善长的背影。手指在保温杯壁上敲了两下。

七十三了。被当众扒了底裤。

没狡辩,没甩锅。弯腰把东西捡起来,自己走回去了。

考了八十七分。

林易把保温杯搁下,从袍子里摸出《六部重组案》。翻到那一页。特聘顾问。空了四天的格子。

炭笔落下去了。

三个字。

李善长。

合上。塞回去。

——殿上角落里。

胡惟庸站在文臣首列。

胡惟庸的视线从散落的课本上收回来,落在徐妙云身上。

她已经走回纪要桌前坐下了。路过阿贵身边时还回了句“抱歉,没留神”。

三天前在这座大殿上掀翻三名言官的,和今天一脚踢掉李善长四十年声望的——同一个人。

今年十九岁。

胡惟庸右手藏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没觉着。

散朝后。

胡惟庸没走正门。从奉天殿西侧甬道绕出去,拐进窄巷。

等在那里的是心腹幕僚涂节。

胡惟庸只说了一句话。

“去查——林易手里,还有几个徐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