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才女来摸底,供需曲线把她整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两条曲线。指腹碰到炭笔的粉末,黑色的,蹭了一指尖。

“这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从哪里学的?”

林易把炭笔丢回桌上,靠进椅背。

“常识。”

两个字。

徐妙云的手停在纸面上。

常识。

她把自己从北平带来的那张纸——算了三天三夜、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军粮物流方案——跟面前这张草稿摆在一起。

一张是精心抄录的数字罗列。

一张是随手画的两条线。

后者把前者拆了个底朝天。

“林主任。”

“嗯。”

“这张图,我能带走吗?”

“随便。”林易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赌完算术我可能就没命了,留着也浪费。”

徐妙云把图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轻,很慢。

直接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快很多。

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的赌局,我会去看。”

门合上了。

半吊子蹲在廊下,木牌攥在手里。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只是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背是直的,步子是稳的,问话是带着架子的。走的时候——背还是直的,步子反而快了,整个人绷着一股劲。

他杀人二十年见过不少人跑。逃命的跑法,和奔着什么东西去的跑法,不一样。

这个女人是后一种。

——

当天夜里。

应天城南客栈。

徐妙云坐在窗前,面前铺着两样东西。

林易画的供需曲线图。

朱棣的亲笔信。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摸清底牌”“为我所用”“不可令其倒向太子”。

徐妙云把信折好。

拿起笔,铺开信纸。

“殿下亲启——”

写了四个字,停了。

笔搁下。

信纸揉成团,丢进纸篓。

她重新拿了一张纸。

这回没写信。

写的是——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入职申请。”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蜡烛烧到了底,芯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徐妙云把朱棣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翻了翻。

没扔。没烧。

收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压在所有东西下面。

——

同一时刻。

企管办。

林易把计算器从桌角拿起来,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数字跳了一下,稳住。

他随手敲了一串数——户部那笔差了十六万石的烂账,按当前粮价折算,换成白银。

答案跳出来。

零点三秒。

林易把计算器搁回桌上。

明天午时,奉天殿。

七十三岁的韩国公要用一辈子的算学功底碾压他。

而他全部的底牌——这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林易喝了口凉茶,关灯。

人倒没马上睡。

今天下午那个女人问的那个问题——大同军粮——本身不难。

难的是她问问题的方式。

带着数据来的,不是带着哭腔来的。

这种人,比半吊子好使。

半吊子只能送文件。

她能算账。

林易翻了个身,闭上眼。

门外半吊子还蹲在廊下守夜。秋虫叫了两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