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杀手诏狱写检讨,胡惟庸连夜崩

诏狱。

地下三层,没有窗户,常年点着油灯。

墙壁上往外渗水,空气里铁锈味和霉味搅在一块儿,呛得人直犯恶心。大明开国六年,这地方关过的人没一个囫囵出去的。

半吊子被锁在最里面那间牢房。

手铐脚镣齐全,铁链从手腕连到墙上的铁环,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尺。

但真正让他动弹不得的不是铁链。

是手。

十根手指蜷成握笔的姿势,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四个时辰,一丝一毫都没变过。他试过掰——掰不动。试过往墙上砸——疼,但是手指纹丝不动。

杀人二十年的手,现在只会握笔。

隔壁两间牢房也没消停。

无声跪在稻草堆上,姿势端端正正。不是他想跪,是膝盖自己弯的,站不起来。偶尔挣扎一下,整个人就往前栽,脸朝下磕在地上,再自动弹回跪姿。

反复摔。反复跪。

鬼面更惨。

双腿并拢弯曲,以一种标准到变态的跪姿定在原地。牢头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回去跟同僚说——“那人跪得比上朝的文官都规矩。”

毛骧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林易给的那份差评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评语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未经市场准入审批,无营业执照,无从业资格证,无安全生产许可。使用违禁化学制剂,违反《大明企管办劳动安全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一条。”

“综合评级:一星。”

“附加惩戒:手部功能重置为文职模式,限期一万遍书写''我再也不当临时工了''方可解除。”

毛骧把差评书收好。

走到半吊子牢房门前。

蹲下来,隔着栅栏看他。

“半吊子。江湖排名第一。杀人数不详。”毛骧的声音不高不低。“昨晚去企管办行刺朝廷命官,当场被制服。”

半吊子没抬头。

毛骧继续说:“林大人给了你们一条活路——交代胡惟庸的账目往来,差评从一星改两星。两星的后果比一星轻。至少——”

顿了一下。

“裤子不会再掉。”

半吊子整个人僵住了。

这件事——连锦衣卫都知道了?

毛骧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念了一遍。

“昨夜子时三刻,半吊子从正窗破入企管办主任办公室。距目标四尺时,精钢腰带扣自行断裂,裤腰失去支撑,裤管缠绕双腿,致使其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面朝下摔落——”

“够了。”

半吊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嘶哑,发颤。

不是因为疼。

“不够。”毛骧把纸条翻了个面。“后续补充——半吊子落地后试图咬碎后槽牙中藏匿的毒囊自尽。毒囊破裂,未释放毒素,经鉴定,囊内物质为——”

停了两息。

“过期水果糖。”

地牢里安静了。

隔壁无声的挣扎声停了。鬼面也不动了。

三个人都听见了。

半吊子低着头,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味。廉价的,发齁的,黏腻的甜。

入行第一天就在后槽牙里藏了那颗毒囊。二十年,每次出任务前都用舌尖碰一下,确认还在。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杀人的后路,赴死的后路。

现在那颗毒囊变成了三文钱一包的街边糖豆。

后路没了。脸面也没了。连带着碾碎了,还往上面撒了一层糖霜。

“……我说。”

毛骧眉头一挑。

“胡惟庸跟北元的关系,我只知道一部分。”半吊子抬起头,脸上的血迹干成了黑褐色。“他不光雇了我们三个。南边还有人。”

“什么人?”

“兵部的人。姓周。职方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