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民告示”贴出后,消息很快传遍岭南道各州县。

不到十天,城西大营门口登记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许文举带着两个文书坐在营帐外的长桌后面,逐个登记姓名、人口、有无田地。

远在黔州的李瑜看过杨逍寄回去的家书,清楚容州这边缺粮。

特意多调了一批粮草送过来,存量比原先预估的充足不少。

杨逍交代李墨仔细规划口粮消耗,在城西空地上支了三口大锅,每天早晚各煮一锅稠粥。

粥里下了粗盐和干菜叶,比纯粹的稀粥顶饿。

新来的大多是拖家带口,从周边各个州县逃过来的流民。

也有少部分是原本躲在山里观望的本地人,看到粥棚和告示之后才敢回来。

很快,容州城里的人家就由五百来户增至一千余户。

人们在城中各处清理瓦砾、补屋顶、修门板,城里的空房子一间一间地重新冒起了炊烟。

容州城外荒田上终于也开始有了人。

第一批分到田的流民扛着从营地里领来的旧农具,到各自分到的地块上开始了第一轮翻土。

荒田被草根盘结了两三年,土块硬得像石头,锄头落下去只能挖出浅浅一道痕,但没有人停下来歇。

容州城里的粥棚开了十来天,流民还在不断从南面和东面涌来。

很多的流民不是奔着容州来的,而是想回自己原来的州县去,只是那些地方没有官府接手,他们到了地方也不得其门而入。

但这些州县大多被地方豪强占着,流民蹲在城墙根下无人问津,运气好时有人从城墙上扔下一两个干饼,运气不好就只能在野地里挖草根度日。

听完许文举的报告,杨逍低头沉思片刻。

然后抬头看向许文举:"你派几个幕僚,每人调三十名近卫营骑兵护送,赶赴附近各州县,查看各地流民情况,告知那些占据城池的豪强,开门接济流民,护国军给他们补贴粮草,但凡安置流民出力多的,我会据实上报,授予实职、发放俸禄。"

许文举很快从幕僚中挑了几个人,出发前杨逍在营帐中叮嘱他们:"你们不要跟当地豪强起冲突,把消息带到就好,有什么情况回来再说。"

牢州在容州东南,地势平坦,官道直通。

被安排前往牢州的主簿戴严天刚亮就动身出发。

他骑一匹大青马,身后跟着三十名近卫骑兵,还有两匹骡子,驮着登记册子和路上吃的干粮。

走了大约三十里,拐过一个土坡时,戴严勒住了马。

前面有两三百个流民铺在官道两侧,有人靠着路边的树干坐着,有人躺在草席上,有人把包袱枕在头下蜷成一团。

戴严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身后的骑兵,自己走上前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流民们看着眼前这队甲胄鲜明的骑兵,个个眼神惶恐,下意识往后缩。

"牢州城。"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声音沙哑,硬着头皮开口回答。

"我们本是牢州本地人,听说叛军离开了,我们想回家,城里的守卫不让进,说城里粮食不够,让我们滚开,我们苦苦哀求,哪知他们就拿出木棍驱赶我们。我们好多人都被他们打伤了。"

他说着朝身后那片流民抬了一下下巴。

戴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个人躺在一棵树下,身上盖着破布,有人在旁边用湿布给他们擦脸上的血迹。

戴严眉头微蹙:"你们这是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