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顾风推开门,看到桌上有菜有饭,会不会高兴。

在想他尝一口西红柿炒蛋,会不会说一句还行。

在想他吃完饭,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时候,她在旁边收拾碗筷,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就这样。

很小的事。

但她从中午开始就在期待了。

苏羽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

她知道顾风和同事吃饭是正常的。

上班的人,社交应酬,再正常不过了。

他又不知道她在家做了菜。她也没跟他说过。

怪不了他。

但她还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空了一块。

像一个气球被扎了一个很小的洞,气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漏,漏得很慢,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瘪下去。

苏羽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小学三年级,母亲节。

老师让每个同学回家给妈妈做一件事。

有的同学画了画,有的同学唱了歌。

苏宇想了很久,决定给妈妈倒一杯水。

他放学回家,烧了一壶水,等水凉到不烫嘴的温度,倒进妈妈平时用的那个白瓷杯里,端到书房门口。

母亲在里面备课。

他敲了敲门。

“妈,我给你倒了杯水。”

门开了。

母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接过去,放在桌上。

“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

“那还不去写?站在这干什么?”

门关上了。

那杯水后来凉透了,母亲也没喝。

苏羽坐在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运动裤的膝盖位置,那块布料被她抠出了一个小小的毛球。

她不怪顾风。

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那种被期待落空之后的失重感,像踩空了一级台阶,脚底悬着,心脏往下坠。

她歪了歪头,看向桌上那两盘菜。

要不要倒掉?

凉了,味道本来就不好,再热一遍更难吃。

苏羽撑着桌腿站起来。

她走到桌前,伸手去端那盘西红柿炒蛋。

手指碰到盘沿的时候停了。

她看着那盘红黄混杂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盘子放下了。

没有倒。

她拿了保鲜膜,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把两盘菜一盘一盘地封好。

米饭也封好。

放进冰箱。

筷子收回去。

桌子擦干净。

做完这些,苏羽站在冰箱前面,手贴着冰箱门,凉凉的。

她拿起手机,点开顾风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

“好的,祝你玩得开心。”

看了两遍。

删掉了“祝你玩得开心”六个字。

只留下,好的。

发送。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客厅里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打下来,照着空荡荡的餐桌和空荡荡的椅子。

苏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顾风的那件旧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过来,搭在腿上。

外套很大,盖住了她整个下半身。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抱着自己的胳膊,靠在沙发角落。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苏羽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

顾风只是和同事吃个饭。

晚上他就回来了。

明天她可以重新做。

没事的。

但她闭着眼睛的时候,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顾风的外套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