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千一百人,已经折了三成。

……

马家塬西侧梯田第三层。

周小保趴在土埂后面,左眼贴着步枪瞄具,右手匀速扣动扳机。

每一枪都有回音。

他身旁的二连长吼着嗓子指挥换弹,声音里全是兴奋。

周小保没那个闲心,他在默数射击节奏。

班组火力覆盖、连排交替射击、营属重机枪定点清除火力点……这套东西是师座手把手教的,练了几个月,今天是头一回用在鬼子身上。

效果好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弹药管够,这四个字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让人安心。

以前打仗最怕的就是子弹不够,一个基数打完就得心疼,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

宋参谋长传的话很明确……“放开了打,仓库里够你打三天三夜。”

周小保的瞄具里,公路上的日军已经完全失去建制。

没有人在还击。

偶尔有几支步枪胡乱朝梯田方向放枪,但打的位置差了十几米。

日军根本看不见人在哪,因为梯田土埂高度刚好遮住射手全身,只有枪口露在外面。

从公路方向看过来,两侧梯田平平无奇,看不到一个活人。

但子弹就像从土里长出来一样,一刻不停。

“一营报告,公路东端封死!有日军试图突围被堵回去了!”

“二营报告,西端封死!四团的人到位了!”

周小保点了点头,趴起身朝公路方向望了一眼。

一公里长的公路上,火光和烟尘笼罩着一切。日军的行军纵队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碎片……马的、车的、人的都有。

他低头看了看表。

开火后第七分钟。

……

后方十五公里。

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主力行军纵队。

“旅团长!前方有急电!”

通信参谋跌跌撞撞跑到村井马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惨白。

村井接过来。

电文断断续续,显然是在极端恶劣条件下发出的,很多字码不完整,但核心内容还是拼凑出来了。

“……遇伏……马家塬……火力极猛……损失惨重……请立即增援……”

村井盯着纸条看了三秒。

高浪策马靠上来,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旅团长!田中大队遇伏了!马家塬……那不是一片开阔地吗?怎么会——”

村井把纸条攥成一团。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

是愤怒。

一支在野鸡岭被打散的支那偏师,居然敢伏击他的先锋大队?

“传令全军!”村井猛地拉紧缰绳,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脱离行军队形,全速前进!目标马家塬!”

高浪张了张嘴:“旅团长,是否应该先派侦察——”

“不需要!”村井一鞭子抽在马臀上,“对方偷袭得手,兵力绝不会多!全军压上去,把他们碾碎!”

五千人的纵队开始加速。

队形散开,间距拉大,所有人都在跑。

高浪骑在马上,看着这支急躁的大军向前涌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但又想不通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