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中阳县城东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一条蜿蜒山间公路上。

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五千五百人拉成了一条近三公里长的行军纵队,沿着公路向西南方向推进。

旅团长村井俊雄骑在马上,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灰蒙蒙的山脊线。

“还没联系上?”

身旁的通信参谋摇头:“从昨晚开始就收不到中阳方面的回电。可能是山区地形干扰,也可能是越生阁下那边的电台出了故障……”

村井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中阳城里有两千多守军,城墙坚固,弹药充足。

越生虽然在野鸡岭吃了亏,但退回城内就是安全的,而且通信中断这种事在山西的沟壑地形里太常见了。

真正占据他脑子的,是另一件事。

“高浪。”

参谋长高浪金治策马靠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旅团长。”

“如果我们能配合越生阁下围歼这支支那偏师,师团部那边……你觉得会怎么算功劳?”

高浪沉默了两秒,措辞谨慎:“若能全歼敌军,旅团长您至少能拿到一枚金鵄勋章。晋升的事……牛岛师团长应该会如实上报。”

村井暗自得意。

金鵄勋章。

他在本土留守部队蹲了十几年,连个像样的战功都捞不到,眼看着同期的校官一个个凭着前线战绩往上爬,自己被远远甩在后面。

这次机会,他等了太久。

“传令,全军加速。”村井收紧缰绳,“午时之前,先头部队必须推进到马家塬一线。”

高浪欲言又止。

“怎么?”

“旅团长……是否应该派出侧翼搜索队?毕竟通信中断,我们对前方情况不够了解——”

“不需要。”村井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越生阁下的电报说得很清楚,支那军不过三千人。他们刚打完野鸡岭,补给消耗不小。就算知道我们来了,也只会龟缩在中阳城外哪个山沟里等死。哪有胆挑衅我们?”

高浪没再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这条路太安静了。

……

另一边。

马家塬以西一点五公里,石碾沟。

陈宇蹲在一道新挖的交通壕里,用手掌量了一下壕深。

“再挖二十公分。”他对身旁的工兵连长说,“人站在里面,头顶必须低于土埂上沿。”

工兵连长点头记下。

这条交通壕连接着前后两道战壕,是部队在阵地间机动的生命线。

挖浅了,调动时露头就是个活靶子。

陈宇站起来,沿着壕沟向东走。

石碾沟原本是个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但残墙断壁正好被改造成了火力支撑点。

每堵还算完整的土墙后面都挖了射击孔,墙根堆着沙袋加固。

机枪阵地设在村北高处的打谷场上,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呈品字形分布,射界覆盖村前三百米内的全部开阔地。

迫击炮阵地在村后洼地,十二门八二迫击炮一字排开,炮位之间挖了防炮壕,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山炮呢?”

宋佳明翻着本子跟在后面:“随军前来的山炮连连长亲自选的炮位,在村西那道土梁后面。射界标定完毕,诸元已经算好,覆盖村前八百米到一千五百米全纵深。”

陈宇点头。

他走到村东头最前沿的战壕,趴下身子朝东面望去。

视野里,一片开阔的黄土塬面铺展开来。

层层梯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一公里半外的公路边缘,土埂高低错落,阳光下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旱地。

那条笔直的公路从东面穿过塬面,直通向石碾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