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之前。

中阳县城北门城楼上,河野裹着大衣,盯着城外那片黑黢黢的旷野。

火光。

北面高地上,十几处篝火明明灭灭,映出人影幢幢。

白天那些支那军队大摇大摆在那儿挖土台、竖旗帜,嚣张得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一名传令兵跑上城楼:“参谋长阁下!南面巡逻队报告,城南二里外发现零星枪声!”

河野嗤了一声。

“几个散兵游勇而已。”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岗哨,“支那军队不到三千人,居然敢来攻城?他们的指挥官怕不是疯了。”

他当真这么想。

北门两个大队加守备队,重机枪十二挺,城墙四米高,居高临下。

就算陈宇把人全堆到北门来,也得崩掉满口牙。

河野转身下城楼,准备去向越生汇报这个“好消息”。

旅团指挥部。

一处三进深宅的正堂。

越生虎之助坐在桌后,没有穿外套,衬衣领口敞着,正在地图上画线。

“旅团长阁下。”河野进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松快,“支那军果然按捺不住,北面高地上大张旗鼓,看来要从北门强攻。我判断——”

“等一下。”

越生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停在地图上某个点。

河野闭嘴。

安静了五秒。

越生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很沉。

“陈宇是什么人?”

河野一愣:“阁下的意思……”

“他在野鸡岭就用过各种计策。”越生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北坡放弃外围引诱我进狭窄通道……他从来不会把主攻方向摆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河野张了张嘴,想反驳。

越生没给他机会,话题忽然一转:“昨晚回城的那批溃兵……三十七大队,有一个通信班,你登记了?”

河野皱眉回忆:“是。三十七大队大队部通信班,隶属山本伍长麾下。我当时问了几句,口音没问题……”

旁边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通信参谋忽然站了起来。

“参谋长阁下。”

河野转头。

通信参谋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三十七大队通信班的人员名册,出发前我核对过。班内共七人。没有叫山本的。”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河野的表情僵了一拍。

越生的瞳孔更是骤缩。

“再确认一遍。”越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信参谋翻开手边的花名册,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最后抬头:“确认无误。三十七大队通信班编制七人,班长为小泉次郎的一等兵。无山本此人。”

河野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昨晚那群人。

那个关东口音的“伍长”,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

“八嘎——!”

河野的吼声还没落地。

越生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枪:“全城戒严!东门、南门立即加派——”

他没能说完。

天花板震了一下。

不对。

不是天花板,是地面。

是整座建筑。

越生只来得及扭头看向窗户。

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

七十五毫米山炮弹以每秒三百八十米的速度穿过夜空,精准落在旅团指挥部正堂屋顶。

屋顶的木梁被炸断,瓦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

冲击波把桌椅掀翻,地图纸漫天飞舞。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无数的炮弹落在旅团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