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城门洞里,裹着一件不知道从谁身上扒来的军大衣,脸上的伤口贴着一块纱布,目光阴沉地扫过检查站。

“大队部通信班?”河野走近两步,手电光扫在庄远脸上,“通信班班长是谁?”

庄远眼皮都没动一下。

“山本伍长。”

这个名字是真的从战场上一具尸体的证件上看到的,赌的就是河野不可能记住一个通信班伍长的全部信息。

河野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

庄远身后,马广林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腰间。

十一个人的手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庄远没有回头,左手垂在体侧,食指微微勾了一下。

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河野还在看他。

就在这时,东面山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旅团本部!我们是三十九大队的!有伤兵需要救治!”

五六个真正的日军溃兵连滚带爬地跑到检查站前,打头的一个军曹满脸是血,右臂吊在胸前,嘶声叫着:“河野参谋长!是河野参谋长吗?第三十九大队第一中队残部十七人,在野鸡岭东麓突围时与大部队失散——”

河野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他转身面对那个军曹,皱眉听着对方语无伦次的汇报。

庄远没有犹豫。

他朝哨兵微微点头,脚步平稳地穿过城门洞。

身后一行人跟着他,不紧不慢,走得跟真正的疲兵一模一样。

过了城门洞。

过了内侧的第二道岗哨。

进城了。

……

城门内侧五十米处,一条黑暗的小巷。

刚才跟庄远这组一起走的真鬼子,进城后还在絮叨着什么“通信班的弟兄,你们大队部现在驻扎在哪条街”之类的话。

一个日本兵回头想问路。

结果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刚才那一行人,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在了夜色里。

日本兵愣了两秒,挠了挠头。

算了,大概是走岔了吧。

……

中阳县城内。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临时指挥部。

凌晨一点。

越生虎之助换了一身干净军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通信参谋刚译出的两份电文。

第一份来自第二十师团师团长牛岛实常。

电文措辞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野鸡岭之战,贵部遭受侧击,实因石楼方向走漏之敌所致,责任不在贵旅团。目前石楼正面进展顺利,支那新编43师外围阵地已全部攻克,核心阵地预计三日内可彻底拿下。”

“……既然部分敌军已渗透至我占领区纵深,本师团决定调遣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协助贵部围剿。该旅团约五千余人,预计三日内可抵达中阳附近集结。”

“……此次围剿行动,由贵旅团长全权指挥。”

越生放下第一份电文,露出一丝冷笑。

第二份来自第一军司令部,内容更简短:已知悉情况,后续补给将优先保障贵旅团。

越生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标满红蓝箭头的作战地图前。

河野跟了过来,脸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旅团长,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五千人,加上我们城内可整编的两千余人,再算上各地治安队……近九千人的兵力。”

“陈宇那支偏师,就算合兵一处,撑死四千人。”越生的手指点在野鸡岭的位置上,“而且经过这几日作战,他们的补给和伤亡不会小。”

河野压低声音:“那我们的计划是……”

“等。”越生转过身,坐回椅子,“等第十六旅团到位。然后东西对进,把陈宇夹在中间。”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

“这一次,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河野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