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野躺在最里头,背对着旁人,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血祭大阵。

一个不留。

监工的话像淬了冰的渣子,还在脑子里来回滚。

原来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们这些幸存者活。

所谓的看管,只是等着和下一批“材料”一起处理。

顾野缓缓闭上眼。

连最后一丝侥幸都不用留了。

接下来的两天,土屋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第一天,还有人低声咒骂,或是互相安慰,说不定只是监工吓唬人。

到了第二天,送来的馊饭和浑水减半,仅有的一点幻想也破了。

有人为了多抢一口吃的,和旁边的人打了起来,最后被外头的监工用木棍一起打翻。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的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像已经提前死了。

顾野没参与任何争抢。

他依旧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分到什么吃什么,不多话,也不多看,像被彻底吓傻了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丝好不容易吞进腹中的暖流,正在被他小心翼翼的引导着,在体内一遍遍绕行。

阙云说的对。

他现在要的不是多,是熟。

对这丝灵气的掌控越熟练,他才越有可能在绝境里,挤出那一丝活命的力气。

到了第三天傍晚。

土屋外的脚步声忽然齐齐停了一下。

顾野闭着眼,呼吸没乱,耳朵却已经提到了最紧。

下一刻,外头响起一阵明显不同的动静。

不是监工平时那种粗重散乱的脚步。

是先有人快步清道,然后一群人压着气息跟上,连说话声都低了几分。

屋门被拉开。

火光一晃,先照进来的是几道监工的影子。

紧接着,一个人走到了门外。

顾野没立刻抬头。

可那股气息已经先压了下来。

阴冷,黏腻,像一团常年不见天日的湿泥,直接糊在了每个人的皮肉上。

土屋里原本缩着的几个矿奴几乎同时一颤。

有人下意识往后缩。

还有人连头都不敢抬,身子抖的像筛糠。

顾野这才顺着地面慢慢抬起一点视线。

门外那人一身黑袍,个子不算高,脸色却白的发灰,像很久没见过日头。

袖口宽大,手指细长,指甲修的极整齐。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

没什么情绪。

就那么随意一扫,像在看一圈货。

顾野心口微微一沉。

乌长老。

他没见过这人。

可只看周围监工那副连腰都不敢直的样子,就知道是谁来了。

乌长老站在门口,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连停顿都懒的多停一息。

“就这些?”

外头立刻有人低声回话:“回长老,塌方后活着拖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乌长老嗯了一声。

轻飘飘的。

可这一个字落下来,屋里那点本就稀薄的活气,像又被按下去了一截。

他又看了众人一眼,终于开口:“封了。”

旁边几个监工一愣,随即齐声应下。

“是。”

乌长老语气平的很:“所有出口,全封。”

“今夜子时,起阵。”

“塌口,矿道,升降井,外层栈桥,一个都别留。”

这几句话说完,土屋里先是一片寂静。

随后,终于有人没绷住,猛地抬头。

“大人!”

那矿奴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我,我们是活着的!我还……”

啪!

旁边监工一棍子抽过去,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那人捂着嘴,半边脸一下肿了起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再也不敢喊了。

乌长老连看都没看。

他只是转过身,朝外走去。

“活着。”

“死了。”

“有区别吗?”

这句话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