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颤,喉结滚了一下,喉咙却像堵住了,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麻子脸刚埋下去的时候,他都没这样。

可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太多了。

不是一块两块。

是整整一面墙!

每一块血晶里,都是一条命。

顾野盯着那片晶壁,胃里忽然一阵抽搐,酸水直往上翻。

他猛的侧过头,狠狠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不是他胆小。

是这地方根本不是矿。

这是坟。

还是拿活人一点点填出来的坟。

阙云的声音这时才慢慢响起,比刚才平了许多。

“血灵晶。”

顾野没接话。

他还盯着那片晶壁,眼睛黑的发沉。

血灵晶。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懂了。

为什么矿奴会一批批死。

为什么这里的人从来不是累死,就是失踪。

为什么监工从不在乎矿里到底有没有矿。

因为他们挖的从来都不是石头。

他们自己才是矿。

矿奴流血。

矿奴死。

矿奴的命被埋进岩层里。

最后长出这些血红色的晶石。

顾野趴在地上,半边脸还蹭着冰冷的碎石,后背疼的发木,脑子却一点点清醒下来。

原来如此。

他不是被抓来挖矿的。

他是矿材。

活着的时候干活。

死了以后入壁。

从头到尾,连个人都算不上。

顾野缓缓攥紧掌心里的灰珠。

珠子还是冷。

可这一次,那点寒意反倒把他最后一点发飘的神志压住了。

他活下来了。

只因为刚才那一句别走。

就这么简单。

一个选择。

一步之差。

前面的人全埋了。

他还在。

顾野闭了闭眼。

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凉。

因为活下来的代价,是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前路被堵死了。

身后塌方也封死了退路。

这条丙字矿道虽然没全塌,却也只剩下一片寂静。

火盆倒在远处,火光奄奄一息,把那面血晶墙映的忽明忽暗。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就在光影里浮着。

像在看他。

也像在等他。

顾野趴在原地,慢慢抬头,看着那片血色晶壁,胸口一阵阵发紧。

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这个矿场是干什么的。

也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掉进了什么地方。

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

他活着。

也就成了那个看见秘密的人。

而看见秘密的人,通常都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