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但话已经出了口,他硬撑着没道歉,只是往后又退了半步,准备随时跑路。老刘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苏晚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枣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一只不剩。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五个呼吸。李一正没有暴怒,没有冲上去揪他的衣领。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拄着拐棍,看着六皇子,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六皇子心里发毛。
六皇子不怕李一正发火,李一正发火他能理解,能预测,能跑。但他怕李一正不发火。因为不发火的李一正,跟在夏府门口抹了刺客脖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六哥,”李一正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说得对,我哥死了,我娘在冷宫里,我爹不愿见我。所以我这条命不值钱。一个命不值钱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一点,上次在宗人府你就应该领教过了。你要是还想领教第二次,我不介意让你再进一次牢房。这次我不会再给梅妃娘娘留面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再加一条替刺杀案的主谋张目,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六皇子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李一正没给他机会,把手里的拐棍往地上重重一拄,铜皮包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炸裂般的脆响,惊得六皇子往后跳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滚。”李一正说。
六皇子连滚带爬地跑。两个小太监跟在后面,跑得比他还快。李一正拄着拐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转过身,走到石桌前坐下,把拐棍靠回椅子旁边。苏晚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她的手指还在轻轻发抖,但茶杯里的水一滴都没洒。
“殿下,”她低声说,“刚才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李一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把刚才那股冷意冲淡了几分。他放下茶杯,忽然嘴角一扯,“他那张嘴,迟早有人替我收拾。”
苏晚没有接话。她弯腰捡起拖在地上的被单,拍了拍上面沾的枣树叶子,抱着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很轻:“殿下,奴婢不是怕他。奴婢是怕给殿下惹祸。”
李一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灌进嘴里。
老刘走过来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去给梅妃那边递个话,免得六皇子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