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脸色白了一瞬。她不是怕六皇子，她是在教坊司里被骂惯了的人，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但六皇子说“怪不得有人在夏府门口捅你”，这句话踩到她的底线了。因为这句话不是在骂人，是在替刺杀鼓掌。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六皇子面前，手指还在发抖，但她的声音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清晰。

“六殿下。我家殿下是在夏府门口被人刺杀，差点丢了性命。您说这话，是替刺客鼓掌吗？”

六皇子没想到一个侍女敢这么跟他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抬手就要扇过去，巴掌扬起来的时候带着风声。

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不是李一正，是老刘。老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六皇子身侧，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刚从成衣铺买回来的包袱。包袱里装的是给苏晚的换洗衣裳，现在被他捏得哗啦作响。

“老刘。”李一正的声音从石桌那边传过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擦过磨刀石的冷意，“放手。让他打。他今天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再进一次宗人府的牢房。这次不是关几天的事。上次是‘口出恶言辱骂皇弟’，这次要是再加上一条‘光天化日之下在宗人府内强抢民女’，六哥，你觉得梅妃娘娘还能给你求情吗？”

六皇子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他看着李一正从石桌前走过来，拐棍拄在青砖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左肩的纱布在衣襟下面鼓着，脸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淡黄的淤青没散干净，但他的眼睛亮得跟刀锋似的。那种眼神六皇子以前从来没见过，在宗人府混日子的李一正，眼神是散的，整天除了吃喝就是发呆。现在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光，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才有的那种。六皇子咽了口唾沫，把手缩了回来。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他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九弟你怎么还当真了。一个侍女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再说了，我也是为你好，你马上要娶夏家大小姐了，院子里养这么个美人，夏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这是我的事。”李一正站在苏晚身前，把拐棍往地上一拄，“六哥要是为这个来的，我替你省省心，夏家那边我自己会交代。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这儿刚吃完早饭，就不留客了。”

六皇子张了张嘴，看看李一正，又看看站在李一正身后的苏晚，再看看守在门口的老刘。老刘手里的包袱已经放下了，但手还按在刀柄上，那只在北境砍过北狄人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六皇子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但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太不甘心。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院门口，觉得安全了，嘴上又开始犯贱。

“九弟，”他站在门槛外面，用袖子掸了掸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声音不大，但刚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你就是个废皇子。你那太子哥要是活着，兴许还能给你撑撑腰。可你哥死了。你娘在冷宫里，你爹连见都不愿见你。要不是跟夏家定了亲，你以为你能有今天？不过是让你去北境送死罢了。你现在威风，等你到了北境被那帮蛮子剁了，我看苏姑娘还跟不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