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脸上挂着那种让李一正牙根发酸的笑,幸灾乐祸里掺着几分得意,得意里又掺着几分“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今天穿了一件绯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带,头发用一根镶了红宝石的簪子别的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赌场里赢了一晚上钱的纨绔。
“九弟!”六皇子一进门就嚷嚷,声音大得能把枣树上的麻雀全惊飞,“听说你从醉仙楼赎了个头牌回来?就是那个弹《塞上曲》的苏晚?
我的老天爷,九弟你这一刀没白挨啊,躺了几天病床,倒躺出一段风流韵事来了!京城里都传遍了,说九殿下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当众烧了教坊司的卖身契,啧啧啧,好大的手笔!”
李一正从书页上抬起眼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送外卖的说话:“你禁足令解了?”
“解了!昨儿就解了!”
六皇子毫不见外地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吐回去,“这什么茶?凉透了都。九弟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连壶热茶都喝不上。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位新收的美人呢?叫苏晚是吧?藏哪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已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晾衣绳旁边的苏晚。
苏晚正抱着被单,听见六皇子的话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晾衣绳后面。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六皇子的目光已经牢牢地钉在了她身上。
“哟。”六皇子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站起来,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苏晚,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眼神像一只闻到了腥味的野猫。
"九弟,你眼光不错嘛,不不不,是太好了。本王收回刚才的话,九弟你不是眼光不错,你是走了狗屎运。”
苏晚抱着被单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但抱着被单的手指攥紧了,指关节微微泛白。她只是把目光微微垂下去,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青砖地面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六皇子越看越满意。他绕着苏晚又转了半圈,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腕上,又从手腕上扫到怀里抱着的被单上。苏晚的手指攥在被单边沿,指甲掐进粗布里,掐出了几个小小的凹痕。六皇子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从来不看细节。他只看脸,只看身段,只看眼前这个让他心痒难耐的猎物。
“苏姑娘,”
六皇子笑眯眯地凑近了些,“我九弟一个月就那么点银子,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给你买不起,你看你这身料子,粗棉布的,洗了还没干透吧?跟着他多受委屈。不如到我那边去,我院子里绫罗绸缎随你挑,珍珠玛瑙当弹珠玩。金陵新到的云锦,本王让人给你裁两身新衣裳,怎么样?”
苏晚微微侧身,往李一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眼珠朝左侧偏了半寸,但李一正从书页上方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不是求救,不是在教坊司里被老鸨欺负了向恩客求救的那种眼神。是请示。是自己人在问,这个人,我怎么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