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半分钟,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时长一分二十三秒。
陆晨点开了。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明亮的康复训练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周敏坐在轮椅上。
她的脸色比在震区的时候好了太多,虽然还是偏瘦。
两条腿被固定在康复训练器上,正在做小幅度的屈伸运动。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陆医生,你看,它们还在。”
“医生说我再练三个月就能拄拐走路了。”
“半年之后可能能脱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结结实实的开心。
然后画面切换了。
镜头转向了她的身后。
三十二个孩子站成了三排。
最前排的几个还打着石膏,有一个胳膊上绑着绷带。
但他们都站得很直。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大纸。
纸上用彩色蜡笔写着几个大字。
“谢谢陆叔叔。”
小女孩用脆脆的声音喊了一句。
“预备,起!”
三十二个孩子齐声喊了出来。
“谢谢陆叔叔!”
“谢谢陆叔叔救了周老师!”
“谢谢陆叔叔救了我们!”
“陆叔叔我们爱你!”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孩子喊得特别大声,有的有些怯。
有一个男孩喊到一半突然哭了,旁边的女孩赶紧拉住他。
最后排有个矮个子的小男孩偷偷做了个鬼脸,被同桌拍了一下后赶紧站好。
镜头又切回了周敏。
她的眼眶是红的。
“陆医生,他们都在。”
“三十二个,一个都没少。”
“谢谢你。”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晨拿着手机,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视频播完了,他又从头播了一遍。
然后又播了一遍。
三十二个孩子。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那个做鬼脸的小男孩,他记得。
是地震当天最后一批从废墟边缘转运出来的。
当时那孩子浑身是土,但笑嘻嘻地跟消防员说“叔叔我没事”。
现在他站在视频里,活蹦乱跳的。
那个哭了的男孩,他也记得。
是被压在课桌下面三个小时才救出来的。
左手腕骨折,神情恍惚,被送到营地的时候一直在喊妈妈。
现在他站在同学中间,虽然哭了,但站得很直。
周敏的两条腿还在。
那六个小时的手术没有白做。
那些他清理掉的坏死组织,那些他排除的隐性血栓。
那些在帐篷里顶着余震风险做出的每一个判断。
全部都有了结果。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是真的笑了,笑了很久。
旁边经过的方姐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在急诊科干了这么多年,很少见陆晨笑成这样。
陆晨把视频保存了下来。
然后回了周敏一条消息。
“三十二个孩子都很好。”
“你也会越来越好。”
“继续练,半年后发走路的视频给我。”
周敏很快回了。
“一定!”
还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陆晨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当医生最值得的时刻。
不是荣誉,不是头衔,不是央视的镜头。
是三十二个孩子站在那里冲你喊谢谢。
是你救过的人告诉你,她的腿还能动。
就这么简单。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情绪收了回来。
……
下午一点半,陆晨吃完午饭回到科室。
陈可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过来。
“陆主任,上午省卫健委那边来电话了。”
“说您交的那个震区教案,宋处长看过了。”
“评价是什么?”
“原话是,这个东西不应该只在一个科室里用。”
陆晨抬了一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