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看了一眼明明的右手。
五根手指全部呈粉红色,毛细血管充盈良好。
桡动脉搏动可触及。
手接上了。
血管通了。
“手术成功。”
他的声音很平。
当帐篷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陈可站在对面,整个人瘫坐在凳子上。
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全程四个半小时他一直绷着没敢动。
王雨晴在旁边记录数据的笔尖停了很久,才写下最后一行。
帐篷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手术台上明明粉红色的手指上。
消防队的人在帐篷外面守了一整夜。
指挥员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后,摘下头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医生是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消防员低声回答。
“江城中心医院的,之前那个在废墟里徒手止血救小女孩的也是他。”
指挥员沉默了几秒,朝帐篷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点头的动作,比任何话都重。
消息很快在营地里传开了。
前方一号医疗站的那个年轻医生,在野战帐篷里做了一台断臂再植。
用的是折叠台和工业射灯。
还是在余震里做的。
其他医疗队的医生听到之后,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直到有人去看了手术记录和术后照片。
一个省院来的骨科主任站在帐篷外面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我在省院的手术室里,带着全套设备和团队,也不敢保证做得比这好。”
这句话没有传到陆晨耳朵里。
他正蹲在帐篷后面洗手,水还是凉的。
手臂上有好几道被碎石和钢筋划的伤口,碘伏一浇就火辣辣地疼。
但他只是皱了一下眉,继续洗。
洗完手,他走回帐篷检查了明明的各项指标。
脉搏八十六次,血压九十二压五十八,对一个八岁、大量失血的孩子来说,已经不错了。
右手末梢温度在缓慢回升。
“后续抗感染和抗凝方案,按这个来。”
他把写好的医嘱递给王雨晴。
王雨晴接过去看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抄录到记录本上。
然后她抬起头。
“陆主任,你该休息了。”
“嗯。”
陆晨应了一声,但没动。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白天的营地比夜里安静了些,但搜救还在继续。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信号时好时坏,但这条消息推送进来了。
是一个新闻链接。
标题是:【震区医生废墟中徒手救出被困女童,画面令人动容】
附带一段视频。
昨天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有前方记者拍到了。
画面里,他满身灰土和血迹,白大褂完全看不出原色。
一只手按着担架上苗苗大腿的止血带,另一只手在检查孩子的脉搏。
视频右下角的播放量在不断跳动。
已经好几百万了。
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留言。
陆晨没有细看,退出了页面。
但紧接着,又弹出了另一条消息。
来自赵联络官。
【陆医生,刘书白向上面告状了,说你拒绝服从指挥部调配。】
【省里已经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前方记者拍的视频传回去以后,形势已经变了。】
【上面对刘书白的处理意见是:训诫谈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你继续干你的,别分心。】